纸页边都被她手汗浸软了。
“马总，你看这儿。”
她指尖发抖，点在一行“内部借款”上。
“四万二。”
又翻一页。
“四万六。”
再翻。
“四万三。”
“天天这样进，俺就是拿面料款、设备款、基建款往外冲，也冲不干净啊。”
屋里煤炉烧得发闷，财务室那股墨水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马云飞没说话，只把烟头按灭。
祁秀芬眼圈都红了。
“县信用社张主任问俺三回了。”
“他说飞云最近存取现金太勤，问是不是外头有人集资。”
她压低嗓子，像怕墙外头有人听。
“马总，这可不是小事。”
“九十年代谁家厂子一天进四五万现钱？”
“税务要是盯上，说咱偷税。”
“经侦要是盯上，说咱非法集资。”
“到时候别说厂子，您人都得进去！”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周琪刚好抱着装箱单进门，一听这话，脚步也僵了。
她看了一眼账本，脸色唰地白了。
“祁会计，这账真这么悬？”
祁秀芬把算盘往桌上一推，算盘珠子哗啦乱响。
“悬？”
“这是脑袋上吊着铡刀！”
“俺做了二十多年账，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钱。”
马云飞靠在椅背上，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祁秀芬急了。
“马总，您还笑？”
马云飞抬眼看她。
“账兜不住，说明盘子大了。”
“盘子大了，就不能再用县城小账本盖。”
祁秀芬怔住。
马云飞拉开抽屉。
最底下压着一个黄色牛皮纸袋，封口处有暗红封泥。
封泥边上盖着几枚海外邮戳，还有一行看不懂的英文。
他把纸袋推过去。
“拆。”
祁秀芬不敢动。
“这是啥？”
“能救你命的东西。”
她这才小心撕开封口。
里面先掉出一张厚厚的公文纸。
纸面雪白，边角压着钢印。
上头一半英文，一半繁体字，蓝色印鉴盖得规规矩矩。
祁秀芬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越看越迷糊。
“飞……飞云海外控股有限公司？”
她舌头都有点打结。
“香港？”
周琪凑过来，盯着那几行洋字，眼睛瞪圆。
“这又是哪路神仙？”
马云飞站起身，从暖瓶里倒了杯茶。
茶水冲进搪瓷缸，热气一下冒起来。
“一个月前托陈红梅办的。”
“申达那边有海外会计和律师。”
“香港注册，离岸公司。”
祁秀芬像听天书。
“离岸？”
马云飞把茶杯放到桌边，手指点在文件右下角的钢印上。
“你不用懂洋文。”
“你只要认章、认公证、认汇款底单。”
他又从纸袋里抽出几张单子。
一张是香港律师行见证书。
一张是银行开户证明。
还有几张中英文对照的董事会决议。
最底下，压着一份“设备注资入股协议”。
纸上写着：德国整烫设备、电剪裁床、基建预备款。
祁秀芬一张张翻，手越来越抖。
“马总，这意思是……”
马云飞声音平稳。
“从今天起，飞云不是单纯乡镇挂靠厂。”
“飞云海外控股，以设备和基建款入股。”
“咱这边出厂房、工人、订单和管理。”
“名义上，中外合资。”
周琪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些现金呢？”
马云飞把一摞空白收据本抽出来，推到祁秀芬面前。
“现金不再写内部借款。”
“全部改成港资方基建预备款、设备安装配套款。”
“信用社进账，用存折和汇款底单挂账。”
“现金缴存时，附香港公司董事会决议复印件。”
祁秀芬咽了口唾沫。
“可钱不是从香港汇来的啊。”
马云飞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