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熬了半年，凭啥一张破牌就把俺也去撸了！”

    周围几个女工都缩了缩脖子。

    有人想上前拉，又不敢。

    赵丽红站得笔直，脸上没半点松。

    她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声。

    “保安！”

    两个穿棉大衣的保安立刻进来，一个扶门，一个站到刘组长边上。

    赵丽红看都没看地上的人。

    “把她工作卡收了，送回普工台。”

    “再闹，记旷工。”

    刘组长一听，嗓门更尖了。

    “俺也去不活了！”

    她伸手去拍地，鞋底把地上的线头踢得乱飞。

    陈宇站在门边，听得眉头一皱，刚要动，马云飞抬手压了一下。

    “别动。”

    马云飞一直站在后头，手里夹着半截红塔山，没插一句。

    他只看着赵丽红。

    这一关，得让她自己过。

    保安没碰刘组长的身子，只一左一右把她扶起来，往工位那边带。

    刘组长还想回头骂，赵丽红却直接翻开账本，朝众人扫了一眼。

    “都听清了。”

    “冷却少十秒，直接返工。”

    “手上这点活，不是给你们偷懒用的。”

    “谁再拿‘差一点’当借口，下一张红牌就拍谁头上。”

    车间里没人再出声。

    连风扇扇叶都像停了。

    几个新来的女工咽着唾沫，看赵丽红的眼神一下变了。

    原先她们觉得这人就是个管事的，顶多会吵两句。

    现在才明白，这是真敢下手。

    周琪把尺子收回来，低头在批号后头重重画了个叉。

    “这批回炉。”

    “别嫌慢，嫌慢就别做欧盟单。”

    她一边说，一边把封口线挑开，重新抽检下一件。

    一件，两件，三件。

    赵丽红也不再说话，直接按着白皮书上的温度和冷却时间，一件件复核。

    她边量边记，算盘珠子在桌上一拨，噼啪响得脆。

    “肩缝九点八。”

    “袖山十。”

    “领口十点二。”

    “这件过。”

    “这件重烫。”

    “这件退回去。”

    没有谁再敢糊弄。

    连几个原先想偷快的老手，都乖乖把热布退回台面，按着秒表等。

    到傍晚，第一批五百件高定大衣终于装箱。

    纸箱上还没来得及印厂标，封条先一圈圈压紧。

    周琪站在装车口，拿着对数单一页页翻。

    “数量对上了。”

    “批号对上了。”

    “瑕疵件一件没混进去。”

    她抬头看了赵丽红一眼，难得放软了嗓子。

    “行啊，你这回是真站住了。”

    赵丽红没笑，只把红牌塞回抽屉。

    她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可眼神比刚才稳多了。

    “站不住也得站。”

    “飞云要是真想做大，就不能靠村里那套人情。”

    马云飞这才掐灭烟头，走到装箱单前看了一眼。

    “记住今天。”

    他声音不高。

    “这不是罚人，是立规矩。”

    “往后，谁再想拿差不多糊弄，先想想刘组长。”

    几个女工听得一缩脖子，谁也不敢再接话。

    厂门外，卡车发动机已经一辆辆轰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财务室的门“砰”地被撞开。

    祁秀芬抱着一本厚得发沉的牛皮纸账本，脸白得像纸，脚步都发虚。

    她几乎是冲着跑进办公室的，连门都没顾上敲。

    马云飞正靠在桌边，手里还夹着红塔山。

    他抬眼一看，眉头微挑。

    “咋了？”

    祁秀芬喘得厉害，手指死死抠着账本边角。

    “马总……”

    她喉咙发紧，声音都劈了。

    “账、账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