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飞坐在后座,四个黑色密码皮箱压在脚边。
车厢里没人说话。
司机把油门踩得很深,发动机一路发闷,车灯劈开省道上的白雪,像两把刀。
马云飞闭着眼,手指搭在皮箱扣上。
祁秀芬提现时那句“马总,这可是几十万现钱”还在耳边。
他没解释。
常熟大厂被千代按住了,那就不能再往明面上撞。
明面上的门,早被人锁死。
天快黑透时,桑塔纳拐进国道边的小服务区。
十二辆飞云重卡停在路边,车厢空着,司机们蹲在雪地里抽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宇冻得鼻尖通红,一见车停,立刻迎上来。
“马总。”
周琪也抱着一摞单据跑过来,嘴唇都冻白了。
“常熟三家大国营面料厂,全都不接咱电话。”
她把纸递过去,声音又急又低。
“不是没货,是都被千代压着。还有两家小厂,听见飞云两个字,直接挂电话。”
陈宇咬牙道:“这帮孙子,连话都不敢说。”
马云飞接过单据,只扫了两眼。
“都怕千代?”
周琪点头。
“千代给他们包量,可账期拖得长,六个月起步,有的说一年都没结清。”
“可他们还不敢翻脸。”
马云飞把单据一合,冷笑一声。
“怕穷,就还有得谈。”
周琪愣了一下。
“马总,咱不去常熟厂区了?”
“不去。”
马云飞拉开车门。
“陈宇,调头。去江南一厂。”
陈宇一怔,“那个二级厂?听说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就去那儿。”
马云飞坐回车里,声音平稳。
“大厂吃面子,小厂吃命。”
“今晚咱给他送命去。”
县道比省道烂得多。
雪泥被车轮一碾,黑水甩到车窗上,外头全是低矮厂房和歪着的电线杆。
江南一厂门口只亮着一盏黄灯。
铁门半开,门边蹲着七八个工人,围着煤炉子搓手。
有人一看黑色桑塔纳和后头一串重卡,立刻站起来。
“你们找谁?”
陈宇下车,没摆谱。
“找杨厂长。”
那工人上下看他一眼,警惕得很。
“要账的?”
周琪赶紧下车,“不是,买料的。”
那人一听“买料”,眼神动了动,却还是没放人。
“杨厂长忙着呢。”
厂里一阵吵嚷传出来。
“工资呢?”
“说好的年前补半个月,拖到正月还没影!”
“千代的钱不到账,咱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周琪听得心里一沉。
马云飞从车里下来,军大衣领口竖着,脚踩在雪泥里。
他看了眼厂门口那几个工人。
“欠多少?”
一个年纪大的工人愣住,“啥?”
“工资。”
那人迟疑道:“三个月没发足,补补扣扣的,谁家都缺。”
马云飞没再问。
“带路。”
那工人看了看桑塔纳,又看了看后头重卡,终于咬牙往里走。
办公室在二楼。
楼道里全是潮湿布灰味,墙皮掉了一大片。
门没关严,里头烟雾呛人。
老杨坐在办公桌后,头发乱得像草,桌上摊着信用社借款单、日方提货单,还有一堆没盖章的工资表。
他正拿手揪头发。
“我说了,千代那边款没到,我拿啥发?”
门外有人喊:“杨厂长,人家买料的来了。”
老杨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看见马云飞几个人,他先是一愣,随即苦笑。
“又是哪家倒货的?”
马云飞走进去。
“淮海飞云。”
老杨脸色一变。
他拿烟的手顿了顿。
“飞云?”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张千代提货单,声音一下压低。
“你们胆子不小啊,常熟那边刚闹完,就找到我这儿来了?”
陈宇眼神一冷。
“你知道?”
老杨把烟叼嘴里,没点着。
“这片地方就这么大,谁家车进货场,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