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等他动手。
周琪又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就是等你打。”
“你要是真打了,咱连理都没了。”
陈宇盯着调度主任,手一点点松开。
铁拐李愣住了。
后头几个司机也愣住了。
陈宇退后半步,胸口起伏得厉害。
“管钳收了。”
铁拐李没动。
陈宇猛地回头,嗓子低沉。
“我说,收了!”
铁拐李喉结滚了滚,把管钳塞回驾驶室。
司机们一个个退开。
调度主任整理衣领,脸上那点得意没藏住,可眼底也多了点忌惮。
他没想到,这帮淮海来的泥腿子,真能忍住。
陈宇抬手指向车队。
“所有司机,上车。”
“没我话,谁也不准熄火,谁也不准下车。”
没人再顶嘴。
铁拐李看了陈宇一眼,声音闷闷的。
“陈哥,俺听你的。”
陈宇没看他,只对周琪说:“走,看看货。”
两人绕过站台,从库房后头走。
风从铁轨那边刮过来,割得脸疼。
三号库后门虚掩着,里面有搬运声。
陈宇贴近铁门缝,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库房里,双面呢布卷堆得像小山。
灰蓝、烟黑、藏青,一卷一卷码在木托上。
每一卷外头都新贴着白封条。
封条上有外文,也有汉字。
日资千代服装。
周琪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她手里的提货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千代……”
她声音发干。
“就是陈经理传真里说的那个日资厂?”
陈宇没吭声。
他看到更里头还有几块木牌。
上头写着不同供应商的名字。
可每一堆料子外头,都压着同样的千代封条。
不是抢一批。
是把源头一锅端了。
周琪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佐藤这是把常熟能做欧盟双面呢的料,全压住了。”
“他不是要跟咱抢单。”
“他是要让飞云开不了机。”
陈宇喉咙里像堵了铁。
厂里年后复工,八百号人等着料下机。
第二基地也在等。
这十二辆车要是空着回去,车轮子压过去的不是雪泥,是飞云刚铺开的路。
库房里有人喊了一句。
“谁在后头?”
陈宇拉了周琪一把,两人贴着墙根往外走。
回到站台时,调度主任还站在那儿。
他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周琪,像是知道他们看见了。
“看明白了?”
周琪抿着嘴没说话。
陈宇盯着他。
“千代给你们啥好处?”
调度主任笑了一声。
“年轻人,做买卖不是靠嗓门。”
“人家给现钱,包量,包全年。”
“你们淮海一个小厂,拿啥跟人家比?”
陈宇拳头又紧了。
这次他没上前。
他只是把那叠汇票拿起来,拍了拍雪泥,塞进周琪怀里。
“走。”
调度主任愣了一下。
陈宇转身往车队走,声音冷得很。
“今天的账,飞云记下了。”
十二辆车依次掉头。
没有一辆熄火。
铁拐李坐在驾驶室里,看陈宇上车,低声说:“陈哥,俺也去刚才差点坏事。”
陈宇看着前头灰白的国道。
“以后咱不是街头打架的了。”
他顿了顿。
“咱拉的是飞云的命。”
铁拐李握着方向盘,半天才点头。
“懂了。”
车队退到国道旁的服务区。
小饭铺门口挂着发黑的棉帘,煤炉烟味呛人。
陈宇让司机们原地等候,自己顶着风去路边邮电所。
公用电话摆在柜台边,话筒上沾着油腻和冻手的凉。
他摸出几张毛票,拨通飞云厂长室。
电话响了很久。
“喂,飞云。”
是祁秀芬的声音。
陈宇嗓子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