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长三角老厂半个月都未必全吃透。”
方志远抬头,声音冷下来。
“飞云要接长期合同,就得半个月内达标。”
“达不到,合同重新谈。”
他手指在桌面上连点三下。
“加工费,至少下调两成。”
屋里像被冷风灌了一下。
周琪终于忍不住。
“方总,咱前头样衣合格,交期也没误。”
“凭啥一张纸拿来,就要砍两成?”
“飞云不是给你们垫脚的烂厂!”
方志远看都没看她。
“周厂长,生意不是靠火气做的。”
“你们现在能做,不代表以后能稳。”
“欧盟客户不会管你县里女工多拼命。”
“他们只看一颗扣子掉不掉,一条缝歪不歪。”
周琪还想顶。
马云飞抬手。
她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手指却攥得发白。
马云飞拿起那份标准。
翻得不快。
纸页哗啦响。
方志远冷眼看着。
他等着这个年轻人变脸。
等着他讨价还价,求宽限,求陈红梅说情。
马云飞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英雄钢笔。
“半个月。”
他在空白处写下日期。
“飞云接受。”
周琪猛地抬头。
“马总!”
方志远也愣了一下。
马云飞没停,直接签名。
笔尖划过纸面,稳得像压着尺。
“不过我也加一条。”
他把协议推回去。
“如果半个月后,飞云不光达标,还超过申达标准。”
“申达按每件货额外付质量奖励金。”
方志远眯起眼。
“你跟我反提条件?”
马云飞看着他。
“方总拿欧洲信誉压我,我拿飞云管理跟你赌。”
“你要砍两成,可以。”
“我做得更好,你也得认钱。”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红梅的目光落在那行新写的字上。
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蔡国平第一次抬眼,认真看了马云飞一眼。
方志远心里那点轻视,被这支钢笔戳了一下。
太稳了。
稳得不像县城老板。
他冷笑一声,接过笔,在补充条款后面签了字。
“行。”
“我最喜欢年轻人有胆子。”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
“那就别看你们摆在外头的大衣了。”
“面子货,谁都会做。”
周琪脸色一变。
方志远已经把老花镜往上一推。
“现在去三号辅料库。”
“我不看大衣。”
他盯着马云飞。
“我看扣子。”
这句话一落,周琪后背紧了一下。
辅料库最细。
扣子、垫肩、衬布、拉链、线轴。
一样错,样样错。
陈红梅轻轻咳了一声,眼神从马云飞脸上扫过。
那意思很明白。
方志远在上海厂最爱查辅料。
尤其扣子。
一查一个准。
马云飞站起身,拿起钥匙。
“走。”
没有多解释。
没有叫人临时收拾。
甚至没让周琪先跑一步。
方志远看着他这个动作,眉头又压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看到慌乱。
可飞云的人没乱。
越不乱,他越想撕开点东西。
一行人穿过院子。
东头托儿所传来孩子笑声,很快被机器声盖住。
三号库在老机械厂改出的西侧厂房。
铁门刷了新绿漆,门口有一块木牌。
三号辅料库。
闲人免进。
方志远走到门前,手已经伸进兜里。
他摸到了那只蔡司放大镜。
内陆小厂的辅料库,他见多了。
麻袋乱堆,扣子受潮,纸箱发霉。
老鼠屎混在线轴里。
账本上写一千,架子上剩八百。
他甚至已经想好骂哪句话。
乡下草台班子,驴粪蛋表面光。
马云飞把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