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货。”
马云飞写下四个字。
德国整烫。
“高端单子以后只会更刁。”
“领口、肩线、袖窿,靠土熨斗撑不了多久。”
“陈红梅那边有路子,单价高,周期长,最适合走战略账。”
祁秀芬盯着那几个箭头,呼吸慢慢变粗。
她不是不懂。
她是太懂了。
钱不明白时,是雷。
变成订金、设备、地基、厂房,就是资产。
谁也搬不走。
谁也不能说飞云空手套白狼。
桌上的算盘珠子静了几秒。
祁秀芬忽然把账簿往自己面前一拉。
“要做,就不能做半截。”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抖,却不乱了。
“借款协议要补。”
“每笔现金入账不能整齐得吓人,得分批。”
“基建合同要有土方量、砖瓦、水泥、人工。”
“设备合同要写型号、定金、尾款、交货期。”
“还得有收款人手印。”
马云飞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才像财务总管。”
祁秀芬动作一停。
“啥?”
“从今天起,你不是会计。”
马云飞把公章推到她面前。
“飞云财务总管。”
“战略账,只有你我能看。”
祁秀芬盯着那枚红章,喉咙滚了滚。
“马总,这活要是干砸了,我牢底坐穿。”
“干好了呢?”
“干好了……”
她低头看着图纸上的箭头,声音发轻。
“飞云就不是小厂了。”
“是产业。”
夜里十点,陈宇被叫进财务室。
他一进门,看见一麻袋一麻袋的钱往保险柜里搬,脚都停住了。
“我娘哎……”
他声音像拉风箱,“马总,你这是把银行抢了?”
祁秀芬瞪他。
“闭嘴,签字。”
陈宇接过派克钢笔,手指僵得不像自己的。
“签啥?”
马云飞把一摞合同推过去。
“设备保管、基建联络、现金押运。”
“明天你去找木匠、泥瓦队、机械厂供销科。”
“谁敢乱报价,记名。”
陈宇看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头皮发麻。
“这么多机器,放哪?”
马云飞把开发区手画图摊开。
厂房,宿舍,托儿所,仓库。
旁边一大片空地用铅笔圈着。
“现在没有地方,就买地方。”
祁秀芬拿起红蓝复写纸。
“先把今晚的合同补出来。”
财务室里,只剩笔尖划纸声。
一份份设备订购合同写出来。
国产重型缝纫机,订金。
整烫台,订金。
锅炉管线改造,订金。
地皮平整工程,预付款。
陈宇签得手腕发酸。
“马总,这德国设备真买啊?”
“买。”
马云飞把一张电报纸递给他。
“明早去邮电局,给上海申达发电报。”
“找陈红梅。”
“问她能不能帮飞云订一套德国进口整烫设备。”
“贵点不要紧,要正规发票,要海关单。”
陈宇咂舌。
“贵点不要紧,这话听着真吓人。”
祁秀芬却已经懂了。
贵,才压钱。
正规,才护身。
她拿算盘噼啪拨了几下,脸色从惨白变成发亮。
“马总,您这不是在做生意。”
她抬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都有点发颤。
“您是在重塑县里的银行流水。”
马云飞没接这句。
他拿钢笔在账本上画了一条曲线。
现金进入。
个人债权。
基建合同。
设备订金。
在建工程。
固定资产。
最后一笔,落在“纳税基础”四个字上。
一条线,把桌上那些烫手的钱,硬生生拖进了阳光底下。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宇盯着那条线,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钱让你这么一画,咋像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