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信封塞进棉袄最里层,又用手死死按住。
周琪看着这一院子女人,眼睛也亮。
这钱撒下去,心就拴住了。
可马云飞的脸没有笑。
他等最后一个信封发完。
等掌声和笑声又起了一阵。
忽然。
啪!
马云飞一掌拍在二楼铁栏杆上。
声音不大,却像刀背砸在骨头上。
全场一静。
他抬眼看向院门边。
“陈宇。”
陈宇早等着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踩,手一挥。
六名穿蓝制服的保安从门房、库房两边冲进队列。
脚步又急又硬。
人群一下乱了。
“干啥?”
“咋了这是?”
“别挤,别挤!”
陈宇没吼。
他手里捏着小本子,直接往第四排走。
“马秋菊。”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唰地白了。
她刚想往后缩,两个保安已经一左一右按住她胳膊。
陈宇继续念。
“杜银环。”
“贺秀芝。”
两人也被当场拽出来。
三个人被带到院子前面的空地上。
马秋菊怀里的铝饭盒啪地掉在地上。
盖子摔开。
半块馒头滚出来。
馒头底下,一卷灰黑色羊毛呢布条也滚了出来。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杜银环棉袄下摆被扯开,里面夹着两块卷好的碎料。
贺秀芝车篮里也翻出一包,用旧报纸裹得死紧。
陈宇把三包布料往条桌上一扔。
“马总,昨晚盯了一夜。”
“人、料、账,都对上了。”
他说着,把小本子递给周琪。
周琪翻了两页,脸色铁青。
“每天多报废两三两,十三天没断过。”
赵丽红也站出来,声音发沉。
“那块整料,就是从这批废料堆里翻出来的。”
院子里没人敢吭声了。
刚才还热闹的空气,一下冷得像结了冰。
马秋菊扑通跪下。
“马总!我错了!”
“我就拿了点边角料,家里穷啊,孩子要交学费啊!”
杜银环也跪了,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奖金我不要了!我退!我全退!”
贺秀芝抖着手,把刚领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往地上一放。
“马总,求你给条活路,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云飞从二楼一步步下去。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响很稳。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看地上的信封。
“奖金,是你们这十三天踩机器挣的。”
“我不收回。”
三个人像抓住了活路,猛地抬头。
马云飞的声音却更冷。
“偷厂里的料,是另一笔账。”
马秋菊哭声一下卡住。
马云飞看向祁秀芬。
“档案。”
祁秀芬抱着三份临时用工档案走过来,脸板得像铁。
牛皮纸档案袋上写着名字、籍贯、用工评价。
在这年头,哪怕是临时工,档案上落了坏评,也能传遍半个县。
以后街道招工、乡镇厂选人、供销社临时柜台,都没人敢要。
祁秀芬把印泥和红戳放在桌上。
周琪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陈宇站在旁边,手里的甩棍没有扬,却比扬起来还吓人。
马云飞拿起红戳。
马秋菊彻底慌了,爬着往前挪。
“马总!别盖!求你了!”
“盖了俺以后没厂要了!”
杜银环哭得嗓子劈开。
“俺名声就完了啊!”
马云飞看着她们。
“拿第一块布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他说完,手腕压下。
啪!
红戳重重落在马秋菊档案上。
品行不端,偷窃厂产。
啪!
第二份。
啪!
第三份。
三声落下,院子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三名女工看着档案上的红字,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