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厚信封与炒鱿鱼
院子里的气氛热得像过年。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信封塞进棉袄最里层,又用手死死按住。

    周琪看着这一院子女人,眼睛也亮。

    这钱撒下去,心就拴住了。

    可马云飞的脸没有笑。

    他等最后一个信封发完。

    等掌声和笑声又起了一阵。

    忽然。

    啪!

    马云飞一掌拍在二楼铁栏杆上。

    声音不大,却像刀背砸在骨头上。

    全场一静。

    他抬眼看向院门边。

    “陈宇。”

    陈宇早等着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踩,手一挥。

    六名穿蓝制服的保安从门房、库房两边冲进队列。

    脚步又急又硬。

    人群一下乱了。

    “干啥?”

    “咋了这是?”

    “别挤,别挤!”

    陈宇没吼。

    他手里捏着小本子,直接往第四排走。

    “马秋菊。”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唰地白了。

    她刚想往后缩,两个保安已经一左一右按住她胳膊。

    陈宇继续念。

    “杜银环。”

    “贺秀芝。”

    两人也被当场拽出来。

    三个人被带到院子前面的空地上。

    马秋菊怀里的铝饭盒啪地掉在地上。

    盖子摔开。

    半块馒头滚出来。

    馒头底下,一卷灰黑色羊毛呢布条也滚了出来。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杜银环棉袄下摆被扯开,里面夹着两块卷好的碎料。

    贺秀芝车篮里也翻出一包,用旧报纸裹得死紧。

    陈宇把三包布料往条桌上一扔。

    “马总,昨晚盯了一夜。”

    “人、料、账,都对上了。”

    他说着,把小本子递给周琪。

    周琪翻了两页,脸色铁青。

    “每天多报废两三两,十三天没断过。”

    赵丽红也站出来,声音发沉。

    “那块整料,就是从这批废料堆里翻出来的。”

    院子里没人敢吭声了。

    刚才还热闹的空气,一下冷得像结了冰。

    马秋菊扑通跪下。

    “马总!我错了!”

    “我就拿了点边角料,家里穷啊,孩子要交学费啊!”

    杜银环也跪了,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奖金我不要了!我退!我全退!”

    贺秀芝抖着手,把刚领的牛皮纸信封掏出来,往地上一放。

    “马总,求你给条活路,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云飞从二楼一步步下去。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响很稳。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看地上的信封。

    “奖金,是你们这十三天踩机器挣的。”

    “我不收回。”

    三个人像抓住了活路,猛地抬头。

    马云飞的声音却更冷。

    “偷厂里的料,是另一笔账。”

    马秋菊哭声一下卡住。

    马云飞看向祁秀芬。

    “档案。”

    祁秀芬抱着三份临时用工档案走过来,脸板得像铁。

    牛皮纸档案袋上写着名字、籍贯、用工评价。

    在这年头,哪怕是临时工,档案上落了坏评,也能传遍半个县。

    以后街道招工、乡镇厂选人、供销社临时柜台,都没人敢要。

    祁秀芬把印泥和红戳放在桌上。

    周琪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陈宇站在旁边,手里的甩棍没有扬,却比扬起来还吓人。

    马云飞拿起红戳。

    马秋菊彻底慌了,爬着往前挪。

    “马总!别盖!求你了!”

    “盖了俺以后没厂要了!”

    杜银环哭得嗓子劈开。

    “俺名声就完了啊!”

    马云飞看着她们。

    “拿第一块布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他说完,手腕压下。

    啪!

    红戳重重落在马秋菊档案上。

    品行不端,偷窃厂产。

    啪!

    第二份。

    啪!

    第三份。

    三声落下,院子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三名女工看着档案上的红字,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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