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秀芬皱眉。
“拿地?”
“嗯。”
马云飞又画四个方框。
“四栋职工宿舍楼。”
“每栋三层,砖混结构。”
“女工住进去,床铺、热水房、澡堂,都配上。”
祁秀芬眼皮跳了下。
马云飞粉笔往外一拉,画出一条直线。
“这条旧土路,也得重修。”
“从厂门口直通国道,铺水泥。”
“以后卡车不用陷泥里,女工夜班下班也不用摸黑摔跤。”
祁秀芬看着黑板,半天没说话。
这不是发疯。
这是要把开发区那块地咬死。
马云飞转身看她。
“这些钱,以后不进大账。”
“单独建一本内账。”
“名目就叫厂长特别基金。”
祁秀芬立刻抬头。
“这个名不行。”
“太露。”
马云飞没反驳。
“那你定。”
祁秀芬手指捏着算盘珠,想了几秒。
“厂长特别基金可以写内封皮。”
“对外不能这么叫。”
她声音慢下来。
“对外就写……外商投资基建专项款。”
“可这也得有去处。”
“有。”
马云飞把粉笔头丢进槽里。
“泥瓦匠要现钱。”
“砂石料要现钱。”
“砖厂拉货要现钱。”
“修路、建楼、搭棚、砌围墙,全是现结。”
“钱变成砖头,变成水泥路,变成工人宿舍。”
“谁来查,就让他量墙,量路,数床铺。”
祁秀芬盯着黑板上那四栋方框。
她喉咙动了动。
“这得花多少钱?”
马云飞说:“现在这些,不够。”
祁秀芬猛地看他。
马云飞眼神很稳。
“后面还会有。”
屋里静了几秒。
楼下传来陈宇骂人的声音。
“别把饭桶踢翻!那是给夜班留的!”
祁秀芬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害怕。
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十万块当成土方、水泥、砖头去想。
她慢慢把桌上的钥匙拿回来。
“内账我做。”
她把蓝皮账本合上。
“但我有三条。”
“第一,钱不能乱放,进保险柜。”
“第二,每一笔出去,都得有收条,哪怕泥瓦匠不会写字,也得按手印。”
“第三,大账和内账,谁也不能混。”
马云飞点头。
“照你说的办。”
祁秀芬把算盘抱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马总。”
“嗯?”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包钱。
“今天这事,屋里烂。”
“谁往外漏半个字,我先跟他拼命。”
马云飞笑了笑。
“辛苦祁会计。”
祁秀芬没笑。
她开门出去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半个钟头后,周琪和陈宇被叫进厂长室。
周琪手里还拿着花名册,嗓子哑得厉害。
“马总,临时工名单我核过一遍。”
“十三天里上满工的三百一十六个。”
“中途累倒退下的四十七个。”
“老工这边也都熬脱相了。”
陈宇靠在门边,眼皮都肿着。
“昨晚有人喊着今天还要上工。”
“我说歇半天,人家还急。”
“怕一歇,工钱没了。”
马云飞没接话。
他抬手,把桌上五个报纸包往前一推。
“打开。”
陈宇愣了一下。
“啥?”
“打开。”
陈宇伸手解麻绳。
第一包报纸被掀开。
整整齐齐的五十元票子露出来。
第二包,十元。
第三包,还是钱。
周琪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回头,伸手就把门推紧。
“马总!”
她声音都变了。
“你咋把这么多钱摆桌上?”
陈宇眼珠子直了,呼吸一下粗起来。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