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
“归拔台加两张,手不能乱。”
李小娟点头,声音细却稳。
“师傅,我手不乱。”
马云飞看着她虎口那道旧疤,又看了看新来的女工。
人来了。
可人多不是本事。
能把人切成一段段工序,塞进同一条线,才是厂。
中午前,3号厂房和4号厂房之间的隔板被卸了。
白炽灯一排排吊起来。
电线从梁上垂下,像黑色藤条。
几百台缝纫机同时响,机油味、羊毛呢味、汗味混成一股热浪。
周琪拿着小黑板满厂跑。
“新工第三组,只踩下摆!”
“别碰领口!”
“谁敢抢快,把一件货踩废,今天工钱扣一半!”
张素琴守在归拔台前,钢板尺敲得啪啪响。
“熨斗别死压!”
“料子热了会缩,冷了才定!”
“李小娟,给她们看一遍。”
李小娟站上去,手腕压低。
蒸汽一冒,深灰羊毛呢在她手下慢慢拱出弧度。
几个新工看傻了。
“这布还能这么听话?”
张素琴冷声道:“不是布听话,是手听话。”
“学不会,就别碰。”
十三天,飞云厂没黑过灯。
凌晨两点,厂房还亮得像白天。
有人困得头一点一点,陈宇就拎着热茶桶进来。
“喝口,别栽机子上。”
周琪嗓子哑了,说话像砂纸磨。
可她手里的排产表,一天比一天往前赶。
第一天两百七十件。
第三天三百一十件。
第七天,返工数只冒了一次红。
张素琴当场把那件拆了重做。
“宁可慢,别脏了飞云的牌子。”
马云飞披着风衣,站在4号厂房二楼栏杆后。
楼下针脚声像潮水。
一张张疲惫的脸被白炽灯照得发亮。
有人从乡下赶来,干完一天拿十块现钱,又把娘家姐妹叫来。
有人原本要去南方,这几天把车票退了。
淮海县的人,开始往回流。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冰冷的提示音炸开。
“监测到产业辐射引发人口回流质变。”
“淮海县常住人口回流突破一万人。”
“日结算奖励额度大幅提升。”
“隐藏里程碑达成。”
马云飞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
没有屏幕。
没有光。
只有楼下几百台机器,把夜色轰得粉碎。
他低头看着厂房里那些人。
这不是天上掉钱。
是他亲手把人从南方、从田埂、从冷灶台前拉回来。
钱会更多。
人也会更多。
他眼里的光沉了下去,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最后一天,下午两点。
终检台前,所有人都屏住气。
最后一件深灰羊毛呢大衣铺在长桌上。
张素琴拿钢板尺量肩线。
领口。
袖笼。
下摆。
暗缝。
她指甲刮过里衬,停了两秒。
周琪站在旁边,脸白得吓人。
陈宇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素琴忽然把钢板尺重重拍下。
“过!”
厂房里先是死静。
下一秒,周琪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眼泪差点掉出来。
“封箱!”
牛皮纸箱早就码在一旁。
最后一件大衣被包进防潮纸,塞入箱内。
红漆刷上编号。
麻绳勒紧。
四千件外贸大货,一件不少,全部装妥。
院子里,几辆东风大卡突突喷着黑烟。
工人们自动排成两列。
一箱接一箱,从仓库门口传到车斗上。
“慢点!箱角别磕!”
“绳子再勒一道!”
“红字朝外!”
陈宇跳上车斗,扯着嗓子喊。
“快!火车不等人!”
最后一根麻绳打成死结时,全厂四百多号人一下炸了。
欢呼声掀过院墙。
有人抱在一起哭。
有人把红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