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陈红梅的急电
    可淮海县有的是人。

    农机厂、棉纺厂、酒厂、供销社家属院。

    还有那些从苏州、莞城、温州逃回来的女工。

    她们缺的不是手艺。

    是一个敢把钱当炮弹往外砸的地方。

    常规招工来不及。

    一张告示一张告示贴,也来不及。

    要在天亮前把消息压到全县街道、乡镇、居委会、厂办。

    要让会踩机子的女人,明早就往飞云门口涌。

    这事,靠陈宇喊破嗓子不够。

    靠钱美华菜市场传话也不够。

    得让体制这台老机器,半夜就转起来。

    马云飞眼里的沉静一点点变冷。

    他把红铅笔重重划下。

    在原来的交货日前面,硬生生划出一道新红线。

    十三天。

    “红梅姐。”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你稳住沪上的货轮。”

    陈红梅像没听清。

    “你说啥?”

    马云飞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十三天内,飞云的货,一件不少,准时进站。”

    电话里只剩电流声。

    滋啦。

    滋啦。

    过了两秒,陈红梅才开口。

    “马云飞,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吗?”

    “我知道。”

    “这不是喊口号。”

    “我不要口号。”

    “申达要货。”

    马云飞拿起排产表,折了一下塞进军大衣内兜。

    “你只要给我守住两件事。”

    “第一,最后那趟沪向专列,车皮号、发车时辰,明早前传真到厂。”

    “第二,货场那边让他们提前接货,晚上也得开门。”

    陈红梅呼吸重了些。

    “你真敢拼?”

    “不是敢。”

    马云飞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

    夜里十一点二十。

    “是没退路。”

    话筒那头沉默了。

    陈红梅见过太多老板。

    出事时拍桌子的,骂娘的,甩锅的,求她想办法的。

    可这个内陆县城的年轻人,在车皮被砍、船期压头的深夜里,连嗓子都没抬一下。

    像不是被逼到悬崖边。

    而是在悬崖边画下一条新路。

    陈红梅忽然低声说:“马总,我在沪上等你的货。”

    “等着。”

    马云飞啪地挂了电话。

    堂屋里的铃声余震还像没散。

    他站了两秒。

    里屋门缝里透出一点动静。

    赵秀兰像是醒了,迷迷糊糊问:“云飞,谁电话啊?”

    马云飞把话筒放回座机。

    声音压得平稳。

    “厂里有点事,我去一趟。”

    马卫东披着衣裳坐起来。

    “这么晚还去?”

    马云飞已经转身进屋。

    “爸,你睡。”

    “天亮前我回来不了,您别去厂里。”

    马卫东听出不对,掀帘子就要下床。

    “是不是出啥事了?”

    马云飞从衣钩上扯下厚军大衣,往身上一套。

    又从抽屉里抓出手电筒和一串钥匙。

    “货期提前。”

    “我去找人。”

    他说得太短,马卫东反而愣住。

    赵秀兰也披衣出来,手还按着胸口。

    “找谁啊?黑灯瞎火的。”

    马云飞扣上军大衣扣子。

    “找能让全县动起来的人。”

    马卫东脸色一变。

    “你可别乱来。”

    马云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爸,今晚不是讲理的时候。”

    “是抢时间。”

    马卫东嘴唇动了动,没再拦。

    那眼神他下午在厂长室见过。

    稳得吓人。

    马云飞拉开门。

    楼道里冷风灌进来,煤灰味混着冻土味,直往脸上扑。

    他没惊动邻居。

    脚步却很快。

    下楼时,旧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筒子楼外,县城已经黑了大半。

    远处录像厅的红灯牌还亮着,巷子里有野狗翻垃圾桶。

    马云飞跨上那辆停在墙边的偏三轮。

    车身旧,油箱上还有陈宇白天没擦干净的泥点。

    他踩了两下脚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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