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千,是我孝敬您和爸的,不从厂账里走。”
赵秀兰急得眼泪掉下来。
“你这孩子,手咋这么松?”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你还没娶媳妇呢!”
她忽然起身,在柜子里翻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破手绢。
又把钱抱起来,小心翼翼包了两层。
包到一半,眼泪砸在手绢上。
“明儿我就存信用社。”
“给你当娶媳妇的本钱。”
“妈不动,一分也不动。”
马卫东端起搪瓷缸,想喝一口,手却有点抖。
他把缸放下,咳了一声。
“存一半。”
赵秀兰抬头瞪他。
“你还想花?”
马卫东被瞪得脖子一缩,可很快又挺直。
“云飞给咱的家用,咱一点不花,那不是打儿子的脸?”
“以后该买肉买肉,该买煤买煤。”
“别再为3毛5分跟人吵半天。”
赵秀兰嘴硬。
“你懂啥?日子就得算着过。”
马云飞给父亲倒满酒,又给母亲舀了半碗肉汤。
“妈,明天您和爸去信用社。”
“一千五存起来。”
“五百放家里。”
赵秀兰刚要说话。
马云飞看着她,声音放轻。
“别省孩子这点心。”
“我现在能挣,就想让你们先吃上热乎的。”
赵秀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她低头把手绢扣得死紧,像怕钱长腿跑了。
马卫东忽然端起酒缸。
“来。”
“今天咱爷俩喝一个。”
马云飞端起小瓷杯。
两只杯子碰了一下。
搪瓷缸发出闷响。
马卫东一口闷下去,辣得直咳。
咳完,他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厉害。
“好啊。”
“老马家,也有出息人了。”
赵秀兰赶紧夹肉给他。
“少说两句,吃菜。”
马卫东偏不。
他夹起一块肥肉,放进赵秀兰碗里。
“吃!”
“以后咱不光吃红烧肉。”
“等云飞买大院子,咱还在院里养鸡!”
赵秀兰哭着笑。
“你倒会想。”
马云飞看着他们,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硬石头,终于松了一角。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爸,妈。”
“等申达这批几千件外贸大单结清,我在县城好地段买套红砖楼房。”
“带独立院子。”
“屋里有冲水厕所。”
赵秀兰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
“冲水厕所?”
“嗯。”
马云飞点头。
“不用半夜披衣裳去公用旱厕。”
“不用冬天排队冻腿。”
“也不用看邻居脸色。”
马卫东听得酒都忘了喝。
他搓了搓粗手,像看见了那院墙。
“真能买?”
“能。”
马云飞说得很稳。
“咱不欠谁,不求谁。”
“凭手艺,凭货,凭钱买。”
赵秀兰又把手绢钱往怀里搂了搂,嘴上却小声念叨。
“那也不能乱花。”
“买院子得挑朝阳的。”
“墙要厚。”
“厨房要大点,冬天烧火不呛人。”
马卫东一拍桌。
“还得有个小棚子,放自行车!”
赵秀兰立刻怼他。
“就你那破二八大杠,还配小棚子?”
马卫东不服。
“咋不配?今天门卫都给俺擦亮了!”
一家三口都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把这间低矮的筒子楼小屋撑得满满的。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红烧肉最后连汤都没剩。
赵秀兰舍不得倒,把汤底刮进小碗,说明早拌面。
马卫东喝高了,坐在椅子上还嘟囔。
“谁以后再说云飞没出息,俺拿鞋底抽他。”
“俺看谁敢。”
夜深后,赵秀兰把钱塞进枕头底下。
又怕不稳,爬起来换到柜子最里层。
换完还不放心,用搪瓷盆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