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他骂成混账、迟早要出事的马云飞。

    马卫东的嘴张了张。

    一点声都没出来。

    刘宏业已经迎了上去。

    他弯着腰，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两只手小心从里头抽出文件。

    “马总，您看看。”

    “县里这回是真上心。”

    “张局长亲自批的，开发区主路到飞云厂门口，先安六盏路灯。”

    “电业所那边我也打过招呼。”

    “您这边夜班多，工人上下班安全，县里得兜着嘛。”

    马云飞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

    “施工队什么时候来？”

    刘宏业立刻答。

    “明早！”

    “最迟后天立杆。”

    “马总放心，绝不耽误您第二批大货。”

    他说着又压低声，笑得更热。

    “张局长还说了，飞云现在是县里出口创汇的招牌。”

    “几万块外汇回得这么快，这可是硬政绩。”

    “您缺啥，直接跟我说。”

    “能办的，我跑断腿也给您办。”

    马卫东站在路边，耳朵嗡嗡响。

    外汇。

    政绩。

    张局长。

    路灯款。

    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把他脑袋里那点老规矩砸得稀烂。

    他认识刘宏业。

    县经委体改办主任。

    农机厂想批个设备修理款，厂长都得请他吃饭。

    这样的人，现在正弯着腰，给他儿子递文件。

    马云飞没笑，也没客气。

    他把批文递给旁边门卫。

    “送周厂长办公室。”

    “让她把夜班路线重新排。”

    门卫立刻接过。

    “是，马总。”

    刘宏业眼睛一亮，赶紧从兜里摸火柴。

    “马总，抽着，抽着。”

    他划了两下。

    第一下被风吹灭。

    第二下才着。

    刘宏业用手窝着火，凑到马云飞烟头前。

    马云飞微微低头。

    火光映了一下他的脸。

    他吸了一口，烟头红了。

    青灰色烟雾慢慢吐出来。

    马卫东握着车把的手开始抖。

    那不是儿子在外头给人点烟。

    是县里的干部，给他儿子点烟。

    点得还那么自然。

    像理所当然。

    刘宏业还在旁边说。

    “马总，信用社那边我也问了。”

    “申达的款子进账快，这证明沪上真认咱淮海货。”

    “以后县里报材料，您这厂就是头一号样板。”

    “招工、路、水、电，咱都围着飞云转。”

    马云飞弹了弹烟灰。

    “招工先别乱放口子。”

    “手艺不够的，不要。”

    “家里有缝纫底子的，先登记。”

    “再让张素琴过手。”

    刘宏业连连点头。

    “懂，懂。”

    “宁缺毋滥。”

    “马总这叫抓根子，抓质量。”

    “县里有您这样的年轻企业家，是咱淮海的福气啊。”

    马卫东胸口一闷。

    自行车车把在他手里剧烈晃了一下。

    前轮压到一块碎砖。

    哐当！

    那辆陪了他十几年的二八大杠歪出去，车筐撞上路边电线杆。

    破铃铛叮啷啷乱响。

    马卫东半个身子也被带得一斜，肩膀重重磕在杆子上。

    布袋里的猪耳朵滚了出来，沾了一层黄土。

    门卫立刻回头。

    刘宏业眉头一皱，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怎么回事？”

    他拿出训下属的口气。

    “门卫怎么干活的？”

    “让闲杂人等退后！”

    门卫一步跨出来，就要去扶车赶人。

    “老同志，请您到路边去。”

    马卫东却像没听见。

    他站在破自行车旁，蓝布工装上全是灰。

    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车把。

    另一只手摸在口袋上。

    那里有那包深灰羊毛呢碎料。

    他看着马云飞。

    眼里有火。

    有慌。

    还有一种被硬生生撕开的茫然。

    马云飞原本正听刘宏业说话。

    那声车响落下时，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