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灰溜溜钻回自家作坊，后背全是冷汗。
屋里潮得发闷，布料堆在墙角，一股霉味往鼻子里钻。
他刚端起搪瓷缸，水还没沾嘴，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乱糟糟的混混跑。
是整齐、沉、一步一步压过来的声音。
王胖子手一抖，搪瓷缸磕在桌沿上。
砰！
虚掩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一下灌进阴暗屋里，照得油污桌面发亮。
王胖子猛地站起，刚要骂，嗓子却卡住了。
门口站着陈宇。
蓝布安保制服扣得严严实实，袖口平整，胸前别着飞云厂的红布牌。
他身后跟着四个壮汉，也全穿制服。
没人拎刀。
没人拿棍。
连扳手都没有。
可那几张脸沉得厉害，比拿家伙还吓人。
瘦猴从里间探出头，腿肚子先软了。
“陈、陈哥……”
陈宇没看他，只盯着王胖子。
“王老板，喝水呢？”
王胖子嘴角抽了抽，强撑着笑。
“陈宇，都是老街人，闹啥嘛。”
“招工而已，工人想往高处走，谁也拦不住，对不？”
陈宇往前走了两步。
地上散着没发完的传单，红黑油墨还没干透。
一个手下看见油印机，火气一下上来，抬脚就要踹。
陈宇头也没回，声音一沉。
“站住。”
那人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陈宇侧脸冷得像铁。
“马总说了，今天谁敢动手，先滚出飞云。”
屋里一下静了。
王胖子眼皮跳了跳。
这话比骂他还瘆人。
照陈宇以前的脾气，早该抄起板凳砸机器了。
可今天这小子不砸。
不骂。
还穿得像个正经干部。
陈宇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到桌上。
啪嗒一声。
拉链拉开。
王胖子下意识往后缩，以为里头要掏家伙。
陈宇却只抽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复印件，纸面雪白，最上头几个大字格外扎眼。
淮海县重点保护企业确认书。
下面红章盖得正。
陈宇从旁边拿起糨糊刷子，慢条斯理抹了两下。
然后把那张纸端端正正贴到满是油污的墙上。
红章对着屋里所有人。
像一只眼。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这、这啥意思？”
陈宇没回。
他又拿起第二张纸，轻轻拍在王胖子桌上。
纸上有派出所蓝色印章。
关于飞云服装厂遭蓄意干扰生产报案回执单。
王胖子眼睛一下直了。
瘦猴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胖哥……立、立案底了……”
陈宇这才抬头。
“王老板，认字不？”
王胖子喉咙动了动。
“陈宇，你少吓唬我。”
“俺就是发几张招工纸，又没砸你厂。”
陈宇点点头。
“对，没砸。”
“所以我今天也没砸你。”
他说着，手指敲了敲桌上那张回执单。
“昨晚翻墙进女工宿舍，半夜塞传单，扰乱申达出口大货生产。”
“宿舍后墙挂下来的布条，门卫登记，女工交上来的传单，全在派出所。”
王胖子脸色一点点白了。
陈宇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钉。
“飞云现在是县重点保护企业。”
“张局长亲自签的文件。”
“这批货，是县里盯着的就业样板。”
“你挑这个时候下黑手，不是挖马总的墙角。”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压了半寸。
“你是在砸张局长的碗。”
屋里没人敢喘大气。
王胖子嘴唇发干。
他在老街混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陈宇这种狠人。
狠人有狠人的路数。
打完了，赔钱，找人说和，总能过去。
可红头文件不一样。
那玩意儿压下来，不讲江湖面子。
陈宇把报案回执往他面前推了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