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街里的红眼病
    老街尽头那间作坊,灯泡蒙着油灰。

    几台老缝纫机停在墙边,针头上还挂着半截线。

    王胖子坐在油污桌后,眼珠子全是血丝。

    桌上那只酒杯碎了,玻璃碴扎进他掌心,他却像没觉着疼。

    “黄马褂?”

    他把手上的血往裤子上一抹,声音发哑。

    “陈兴远跑路那会儿,老子都没这么丢过脸。”

    屋里几个小裁缝缩在角落,谁也不敢接话。

    以前这条老街,谁家想赶秋装,谁家想拿抵债布料变现,都得找王胖子。

    他是陈兴远前副手。

    老服装厂那套偷料、压工钱、打白条的路数,他比谁都熟。

    可现在不行了。

    骨干裁缝跑了两个。

    会领座的跑了一个。

    连烫台边那个老实巴交的女工,前天也托人带话,说去了开发区飞云厂。

    王胖子手头那批抵债秋装,堆了半屋。

    布料起潮味,客人天天堵门催。

    他一想到飞云厂门口要铺柏油路,县里还要挂“重点保护企业”的牌子,胸口就像塞了把烂棉花。

    “马云飞算个啥?”

    他猛地拍桌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敢断老子的饭?”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混子凑上来,压低声。

    “胖哥,要不咱夜里去砸他玻璃?”

    王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瘦猴被抽得踉跄。

    “蠢货!”

    “他现在有县里护着,门口还有陈宇那条疯狗。”

    “砸玻璃?你前脚砸,后脚就进派出所。”

    屋里一下静了。

    王胖子眯着眼,肥厚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

    他太懂这些打工女人了。

    嘴上说飞云好,说马老板仁义。

    可只要钱够大,心就会晃。

    穷人最怕啥?

    怕手里没现钱。

    也最盼啥?

    盼有人当场拍钱。

    王胖子忽然笑了,满脸横肉一抖。

    “马云飞不是靠高工资抢人嘛?”

    “老子就比他喊得更高。”

    瘦猴愣了愣。

    “胖哥,咱真给?”

    王胖子冷冷看他。

    “给个屁。”

    “先把人弄乱。”

    “他现在赶申达三千五百件大货,流水线一天都停不得。”

    “只要领座、袖笼那几个熟手少一成,他就得趴窝。”

    他越说越兴奋,眼里冒出阴火。

    “到时候货交不上,沪上那边一翻脸,县里那件黄马褂也保不住他。”

    作坊后间,地下油印机被拖了出来。

    机器一摇,墨味冲得人脑袋发晕。

    王胖子亲自拿红蓝铅笔改字。

    “字要粗。”

    “黑体。”

    “让那些娘们半夜一睁眼就看见钱。”

    破木板上,第一张传单油墨还没干。

    上头几行大字扎眼得很。

    “新兴服装大厂招熟练工!”

    “底薪四百!”

    “计件翻倍!”

    “包吃包住,大鱼大肉!”

    “即刻入职,预支一百!”

    瘦猴看得眼睛都直了。

    “胖哥,这喊得也太大了吧?”

    王胖子叼着烟,火星一明一灭。

    “大才好。”

    “不大,谁动心?”

    “飞云现在底薪三百,计件也高,可他规矩多。”

    “咱就喊得比他香,比他软。”

    他把烟头按在桌上,滋啦一声。

    “告诉底下人,别从飞云正门走。”

    “陈宇那小子夜里肯定盯门。”

    “去旧化肥厂宿舍后墙。”

    “那边墙还没全砌起来,打更老头半夜总要上茅房。”

    瘦猴听得心里一紧。

    “胖哥,你连这个都摸清了?”

    王胖子哼了一声。

    “老子在淮海混的时候,马云飞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

    油印机咯吱咯吱响了半夜。

    一张张传单从滚筒底下吐出来,红黑相间,边角还洇着墨。

    几个混子把传单摞起来,用麻绳一捆一捆扎好。

    王胖子看着那几千张纸,像看见飞云厂的缝纫机一台台停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明早六点前,整个宿舍楼都得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