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厂不能出差池。”
张德明声音压得很重。
“这不是普通小厂。”
“这是淮海县一只会下蛋的金鸡!”
他手指又点到工资签收单上。
“这些钱,是活命钱。”
“谁敢朝这种企业伸黑手,谁就是挖县委的墙角!”
刘宏业脑门上的汗一下冒出来。
“明白,明白!”
“我回去就把经委那边全打招呼,谁也不许乱伸手。”
张德明盯着他。
“不是打招呼。”
“是写进文件里。”
刘宏业愣了下。
张德明已经转向马云飞。
“马总,飞云要不要县里担保贷款?”
马云飞摇头。
“暂时不要。”
“我要的是别有人今天来收这个费,明天来查那个章。”
“工人刚稳住,生产线不能被闲事掐断。”
张德明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试探也没了。
“你要规矩,我给你规矩。”
他抬手指了指刘宏业。
“明天上午,红头文件。”
“飞云服装厂列为县重点保护企业。”
刘宏业赶紧掏出小本子,铅笔头都快写断。
张德明一句一句往下压。
“三年内,工商、税务、城建、卫生、防疫,能减免的附加杂费,一律减免。”
“不能减免的,先暂缓。”
“任何单位上门检查,必须先报县招商局备案。”
刘宏业连连点头。
“备案,必须备案。”
张德明又说:“旧化肥厂宿舍楼,按就业配套临时使用,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马云飞眼神微动。
这句话,比一把钥匙重多了。
刘宏业写到这儿,手都有点抖。
“张局,牌匾呢?”
张德明直接拍板。
“做。”
“县重点保护企业。”
“挂在飞云大门口。”
他说完,又望向窗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一辆拉布料的板车刚好颠过去,车轮陷进泥坑,两个家属工在后头推得满身灰。
张德明眉头一皱。
“这路不行。”
刘宏业赶紧说:“开发区那边一直说没钱……”
“没钱也得先铺。”
张德明一口截断。
“先上碎石,压实,再铺柏油。”
“路灯也拉上。”
“女工夜里下班摔沟里,算谁的?”
刘宏业头点得像捣蒜。
“我今晚就找管委会。”
“找施工队,先平路。”
张德明转回身,目光落在马云飞脸上。
“马总,我把话放这儿。”
“县里给你黄马褂。”
“你得把两百人在岗给我坐实。”
马云飞伸手按住那摞工资签收单。
“张局放心。”
“飞云不靠吹。”
“人、账、货,都在这儿。”
张德明看着他那只手。
年轻。
却稳。
稳得不像来求政策的老板,倒像早就把这一步算进了棋盘。
财务室门口,刘宏业已经彻底换了脸。
“马总,您这边缺啥,直接找我。”
“手续我跑,章我盯。”
“哪个科室敢磨蹭,我拎着文件去他桌上坐着。”
祁秀芬抬头看了刘宏业一眼,没说话。
马云飞却只点了点头。
“先把文件落纸。”
“口头热闹,不算数。”
刘宏业脸一红,立刻拍胸口。
“明早九点前,我亲自送来。”
张德明拿起老花镜,重新塞回上衣口袋。
“不是送草稿。”
“送盖章的。”
刘宏业背脊一紧。
“是,盖章的。”
窗外,车间机针声还在响。
张德明走下楼时,脚步比来时重,却不再压着怒气。
门卫陈宇照规矩递上登记本。
“张局,出厂时间也得写。”
刘宏业刚想瞪眼,张德明已经接过钢笔。
“规矩好。”
他写完时间,把笔还回去。
“守住。”
陈宇一愣,立刻挺胸。
“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