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声音不大。
可整个车间都静了。
一张张十块钱摊开,红票子在白炽灯下晃眼。
有人咽了口唾沫。
马云飞扫了一圈。
“今天上午,次品率上来了。”
几个女工立刻低头。
“我知道你们为啥抢。”
“想多拿计件,想往家寄钱,想给孩子买双鞋。”
“这没错。”
车间里更静。
马云飞声音一沉。
“但飞云做的是申达大货。”
“羊毛呢不是破棉布,拆坏一块,就是钱。”
“货砸了,谁也没饭吃。”
赵丽红手心全是汗。
她以为下一句就是扣钱。
马云飞却抬手按住那沓钱。
“从今天起,立一条新规矩。”
“一周零次品满勤奖。”
“凡是一周内,自己手里不出返工瑕疵,不漏班,不糊弄。”
“计件照拿。”
“另外,厂里多发十块钱现金。”
话落下,车间死寂了两秒。
然后轰一下炸开。
“啥?”
“不扣钱,还给十块?”
“马厂长,你说真的啊?”
“十块钱?一周?”
一个女工捂着嘴,眼睛都红了。
“俺在南边,针脚歪一点,老板娘扣俺半个月……”
赵丽红愣了半天,猛地抬头。
“马厂长,那要是别人传给我的活歪了,算谁的?”
马云飞看向周琪。
周琪立刻接话。
“按工序签字。”
“谁做的谁认。”
“交接时自己看,歪了就当场退回。”
“别等到后头再赖账。”
马云飞又说:“张素琴抽检。”
“她说合格,才算合格。”
张素琴站在烫台边,钢尺往掌心一敲。
“想拿这十块,就别跟我耍滑。”
“针脚歪半毫米,我照样退。”
这回没人嘀咕。
她们看着桌上那沓钱,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老板的规矩。
那是自己快到手的饭钱。
下午一开工,车间的声音明显不一样了。
还是哒哒响。
可踏板没再像上午那样发疯。
赵丽红站在第五组后头,盯得比周琪还紧。
一个年轻女工刚想猛踩,她一巴掌拍在机台边。
“慢点踩!”
“针脚歪了,那十块钱就飞了!”
年轻女工吓一跳。
“赵姐,我想多跑半件……”
“跑啥跑?”
赵丽红瞪她。
“你多跑半件才几个钱?”
“返工一次,十块没了,还丢人!”
旁边几个女工立刻跟着点头。
“对,先看线。”
“交给我之前你先翻缝口,别害我拿不到奖。”
“谁手快乱塞,我跟谁急。”
原先催料的也不催了。
接工序前,先把布边掀开看一遍。
袖笼、领座、侧缝,一道道互相查。
有人发现线头没剪净,直接退回去。
“剪了再给我。”
“别把我的十块钱带沟里。”
周琪站在过道里,看得半晌没说话。
上午还得她吼着压节拍。
下午倒好。
女工自己把速度拽住了。
张素琴拿着钢尺巡视。
她挑第五组,挑第七组,连翻十几件,眉头越皱越紧。
赵丽红心里一哆嗦。
“张师傅,又有毛病?”
张素琴把钢尺收回袖口。
“没毛病。”
赵丽红愣住。
张素琴又翻了一件领座,指腹压过缝口。
“这一批,比上午稳。”
“谁做的?”
蔡琴从旁边抬头,小声说:“俺。”
张素琴看她一眼。
“记住这手感。”
蔡琴没敢笑,只把踏板又放轻了半分。
傍晚,周琪重新把数据摊到办公室桌上。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她越算,脸色越怪。
“单件速度降了一点。”
“可返工清零了。”
“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