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电里还在放新闻,声音压得低,像隔着一层棉布。
马云飞没急着问条件,只把茶几上的计划书往前推了半寸。
“刘主任说。”
刘宏业放下白瓷茶杯,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云飞啊,那栋楼再破,也是公家的。”
“我今天把钥匙给你,明天就有人能在背后说,我拿公家东西送人情。”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脊梁骨,不好挨戳。”
马云飞看着他,没接话。
刘宏业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就不是要推。
是要价。
刘宏业把计划书翻到“就业承接”那一页,声音压低了些。
“下个月,市里张局长要下来摸底。”
“看啥?看民营经济,看返乡就业,看县里有没有真东西。”
他抬眼盯住马云飞。
“张德明局长现在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样板。”
“陈兴远当年跑路,老服装厂那笔烂账,到现在还压在县里头上。”
“你要是能把飞云撑起来,这事就能往好处说。”
马云飞眼神微微一动。
刘宏业继续说:“我要的也不复杂。”
“下个月张局长来,你飞云厂里,必须两百人在岗。”
“两百人,不是花名册写着好看。”
“是人坐在机台前,机器轰鸣,女工满座。”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少一个,都不好看。”
马云飞没说话。
刘宏业靠回椅背,话却更重。
“我知道你现在才一百五十来号人。”
“再招五十个,不是嘴一张就来。”
“机器要配,料子要跟,饭要管,宿舍要住。”
“哪个环节掉链子,都是笑话。”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但你要旧楼,就得给县里一个交代。”
“我不能凭空把楼拨给你。”
“你得让我在张局长面前站得住。”
马云飞垂眼看着茶几上的信笺纸。
两百人在岗。
这不是多五十张嘴那么简单。
机台不够,就得找旧机。
熟手不够,就得从乡镇、沿海回流的人里继续挖。
宿舍修不出来,人招来了也留不住。
申达的大货还在压着,稍有一处乱,钱就会像水一样往外淌。
陈兴远留下的烂账,刘宏业不想背。
张德明也不想带着旧厂的骂名往上报。
可换个角度看。
县里要样板,就得护样板。
经委要政绩,就得帮飞云挡杂音。
那栋旧楼一拿下,飞云就不只是租个厂房的小私厂。
它会变成县里就业牌面上的一颗钉子。
钉进去了,别人想拔也得掂量。
马云飞指腹轻轻按住计划书边角。
“刘主任,两百人在岗,张局长看的是场面。”
刘宏业眼皮一抬。
马云飞说:“场面得真。”
“人得真,机器得真,订单也得真。”
“不能拉人来凑数,凑数一眼就露。”
刘宏业嘴角动了动。
“你知道就好。”
马云飞抬头看他。
“所以我也提一条。”
刘宏业眯起眼,“你说。”
“旧楼今晚钥匙给我。”
马云飞声音不高。
“明天经委先出个协调意见,哪怕是便笺,盖章先不用。”
“只要能让门卫、街道、化肥厂留守的人别拦我施工。”
“水电修缮,门窗厕所,飞云出钱。”
“但谁来查闲话,您得挡住。”
刘宏业没吭声。
马云飞接着说:“两百人这场面,我给您。”
“您给我三十天,不给我添绊子。”
屋里又静了。
刘宏业手指在茶杯盖上转了一圈,瓷盖轻轻磕着杯沿。
“云飞,你这口气不小。”
马云飞忽然抬手,在茶几上拍了一下。
不重。
可玻璃茶几震得茶杯一响。
“刘主任放心。”
“下个月张局长来,我保证让他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句话落下,刘宏业整个人顿住了。
他见过不少老板。
有哭穷的,有拍胸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