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仓里先把雷排干净
    卸货区里风一吹,帆布边缘哗啦乱响。

    周琪站在那座布山前,脸绷得发紧。

    两名新来的家属仓管员一男一女,手里都攥着本子。

    男的叫赵二海,女的是他媳妇,姓冯,都是刚过面试的。

    一个会打算盘,一个识几个字。

    周琪没废话,抬手一指。

    “今晚不睡了。”

    “这六百匹布,明早前必须盘清。”

    “哪一匹有毛病,哪一匹进库,哪一匹封存,全得写明白。”

    赵二海咽了口唾沫。

    “周厂长,这么多,天黑了怕看岔……”

    “看岔就出大事。”

    周琪把手电往掌心一敲。

    “申达的大货,最怕混色。”

    “你们现在嫌累,等混进裁片里,赔的就是一厂人饭钱。”

    冯家媳妇手心冒汗,还是点了头。

    “俺也去干。”

    周琪没再说,先弯腰掀帆布。

    沉重的帆布一滑下来,露出一排排羊毛呢,像灰沉沉的土坡。

    几只野猫受了惊,嗖地钻进墙角。

    陈宇正好拎着两只新灯泡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帮猫也是见缝就钻。”

    “回头我拿棍子赶。”

    周琪接过灯泡,指了指门梁。

    “把拉绳灯全挂上。”

    “再找两根粗绳,把布卷分段拴牢。”

    “别让它们一会儿滚了,压死人都不知道。”

    陈宇点头,立刻爬梯子。

    铁皮灯罩一只只拧上去,拉绳一扯,昏黄的白炽光慢慢亮开。

    灯泡发热,空气里立刻有了股羊毛和帆布混着的潮味。

    周琪把一叠硬纸板扔到地上。

    “先做签。”

    “剪成巴掌大,毛笔字写缸号,粗线穿眼,挂到封头上。”

    冯家媳妇连忙蹲下,拿剪刀裁纸板。

    赵二海则铺开入库单。

    一式三联,复写纸夹在中间,手一写,下面两张也跟着显字。

    周琪扫了一眼。

    “名字、批次、匹数、经手人,全写全。”

    “少一栏,今晚白干。”

    两人赶紧低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陈宇从外头拖来一摞小板凳。

    “坐着干吧,别等会儿人先熬趴了。”

    周琪看了他一眼。

    “你别光会送凳子。”

    “去找根粉笔,红的。”

    陈宇一愣。

    “干啥?”

    “先备着。”

    周琪说完,已经蹲到第一卷布前。

    她先摸封头。

    再翻缸号。

    手指顺着布边轻轻一捻,立刻报数。

    “第一匹,三十七码,烟灰色,入库一。”

    赵二海赶紧记。

    “烟灰色,入库一。”

    周琪又扯开第二匹封头。

    “同批,入库二。”

    夜越来越沉。

    卸货区里只剩布卷挪动的闷响,肩膀顶着麻绳的吆喝声,还有毛笔写字时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羊毛呢是真重。

    一匹布压在肩上,人得弓着腰往前挪。

    陈宇一趟趟搭手,肩头很快被麻绳勒出一道红印。

    他喘着粗气嘟囔。

    “这玩意儿比麻袋还沉。”

    周琪头也不抬。

    “沉才说明值钱。”

    “别叫。”

    “你要是把一匹错搬错地方,明天就得重新挪。”

    陈宇一听,立马闭嘴。

    到后半夜,入库单上的正字已经密密麻麻。

    赵二海眼睛发红,手都写酸了。

    冯家媳妇也开始犯困,不住拿手背揉眼。

    周琪却越看越慢。

    她不再只盯着缸号,开始盯布面。

    灯下的羊毛呢反光都差不多,可她在老厂里摸爬滚打十年,对这种细微差别最敏。

    快到第四百匹时,她突然抬手。

    “停。”

    两个人同时一愣。

    陈宇也停了脚,回头看她。

    “咋了?”

    周琪没答,直接把中间那三匹布拖出来。

    “这三匹,先放门口。”

    赵二海一脸懵。

    “周厂长,看着一样啊。”

    “我说放门口。”

    周琪声音不高,眼睛却钉在布面上。

    “别废话。”

    陈宇看她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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