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刚下机台的女工捏着饭票，有的袖口还挂着线头，全站在铁门两边看热闹。
陈宇张开两条胳膊，死死堵在门前。
他面前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旧中山装洗得发白，脚边倒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卷绿军被。
那人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另一只脚被陈宇硬生生挡在外头。
“我说了，没登记不能进！”
陈宇嗓子吼得发哑，“招门卫也得填表，也得问话，也得排号！”
男人脸一下涨红。
“陈宇，你个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
他一把把铺盖卷扯下来，砰地摔在地上。
绿军被外头缠着麻绳，摔开一角，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枕巾。
“我是你表叔！”
“你小时候光腚满街跑，我还抱过你！”
“现在长能耐了？在厂门口拦我？”
围观女工声音一下低了。
“他叔啊？”
“亲戚来当门卫？”
“那还拦啥……”
有人往二楼看了一眼。
马云飞站在窗后，没有出声。
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个门卫名额的事。
这是飞云第一道门。
这道门要是今天让人情踩过去，明天采购能塞亲戚，后天仓库能塞熟人。
账刚立，规矩就塌。
门口，陈宇抓着铁门把手，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表叔，今天招人有流程。”
“你想干，下午四点来登记，跟别人一样问话。”
远房表叔像是听见笑话。
“问话？”
他指着陈宇鼻子，“你问我话？”
“你爹见了我都得递烟！”
“你算老几？”
陈宇脸黑得厉害，却没动。
男人见他没还嘴，胆气更足，扯着嗓门往厂里喊。
“都来看看啊！”
“飞云厂说招家属，我背着铺盖走十几里路来！”
“自家侄子不认人！”
“啥破规矩？进自家厂子看个门，还要条子？”
女工们越围越多。
有人捏着饭票不动，有人把蛇皮袋放在脚边。
刚才还说笑的声音，全没了。
县城就这么大。
谁家没有三姑六婆，谁家没有远亲近邻。
今天陈宇要是给叔开门，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懂。
以后厂里门卫、帮厨、清洁、搬运，谁还老老实实排号？
陈宇喉结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忽然响起周琪在楼梯口那几句话。
一百五十七双眼睛看着。
你不敲门，别人就觉得规矩是摆样子。
你喊他云飞，别人就敢喊。
你跟他拍桌子，下面组长就敢顶。
陈宇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开着的窗。
隔着玻璃和阳光，他看不清马云飞的脸。
可他知道，马云飞在看。
不光马云飞在看。
厂里这一百多号人都在看。
他以前混县城，靠的是脸熟，靠的是谁家有事喊一声。
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不是录像厅门口，也不是菜市场后巷。
这里是飞云厂。
是女人们踩半天踏板挣工资的地方。
是赵丽红中午骑二八大杠来回跑，也舍不得迟到的地方。
是马云飞砸真钱，要把这些人留下来的地方。
陈宇手慢慢松开铁门把手，又重新握紧。
“表叔。”
他声音忽然低了。
远房表叔愣了一下，以为他软了，鼻孔哼了一声。
“这才像话嘛。”
“把门打开，我先进去歇歇脚。”
“铺盖都带来了，晚上我就住门房。”
陈宇抬眼看他。
“我最后叫你一声表叔。”
男人脸上的得意僵住。
陈宇往前一步，挡得更死。
“在飞云厂，没有叔侄。”
“只有规矩。”
围观人群像被风吹了一下，齐齐静了。
远房表叔脸色变了。
“你说啥？”
陈宇声音猛地拔高。
“不按流程登记，天王老子也别想进这扇门！”
话音刚落，他抬脚一踢。
那卷绿军被顺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