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买断县城的未来
别人给活。”

    “为什么?”

    他抬眼。

    “因为技术工人散着。”

    “一个在莞城,一个在温州,一个在常州。”

    “回来几个,又被小厂压成烂价。”

    祁秀芬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马云飞的声音更低,却更沉。

    “我现在贴钱,不是为了跟小作坊比谁心善。”

    “我是要让所有女工都知道。”

    “会手艺,来飞云。”

    “能吃苦,来飞云。”

    “在南边受过熬、练出手感的人,回来不用再被人当泥踩。”

    “飞云给她们底薪,给计件,给饭,给宿舍。”

    他指尖点在“归拔”两个字上。

    “等淮海这一片最好的几百双手,都在咱厂里。”

    “申达再下单,就不是他们挑咱。”

    “是他们离不开咱。”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机器声。

    祁秀芬眼镜片后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马云飞把铅笔放下。

    “手工归拔,不是机器一摆就能干。”

    “盲缝、整烫、领座弧度,这些活,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学会。”

    “人在哪儿,定价权就在哪儿。”

    “工艺在哪儿,外商就得往哪儿来。”

    祁秀芬终于低声说:“您想用工资,把人买回来。”

    “不是买人。”

    马云飞看着她。

    “是买基本盘。”

    “今天我给她们六百,她们带回来的是手艺、口碑、亲戚、徒弟。”

    “明天她们能带出六百个熟手。”

    “到那时候,谁想做欧盟高端大衣,谁就得来淮海问价。”

    他顿了顿。

    “不是问咱能不能做。”

    “是问咱多少钱肯做。”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祁秀芬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她做过特区账。

    见过老板压工价,见过工人跳厂,见过外贸商拿订单卡脖子。

    可她从没听过有人这样算账。

    不是算一件衣服赚几块。

    是算一片地方的手艺,最后归谁管。

    门外陈宇站在楼梯口,心里发麻。

    他听不全那些账,可“问咱多少钱肯做”这几个字,他听得明白。

    祁秀芬弯腰捡起铅笔。

    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她低头看那张红圈账页。

    上头的“月亏”“现金压力”“异常经营”几个字,忽然刺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账页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刺啦一声。

    纸被撕开。

    马云飞看着她。

    祁秀芬把撕下来的红圈页叠好,放到一边。

    “这张账,不能这么看了。”

    她声音不高,却明显变了。

    “以前我按加工厂给您算。”

    “现在嘚按蓄水池算。”

    她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算盘纸。

    红蓝铅笔并排放好。

    “工资不能简单列成本。”

    “要分成生产工资、留人投入、技术梯队投入。”

    “食堂宿舍门卫,也不能全算杂项。”

    “那是稳定成本。”

    “返乡女工带来的亲属岗位,要单独建台账。”

    “一个家进来几口人,住哪儿,谁领饭票,谁能培训,都得记。”

    马云飞点头。

    “继续。”

    祁秀芬越说越快。

    “申达订单单独核算。”

    “但不能只盯这一批利润。”

    “要算样板效应。”

    “工资高出来的部分,要看它带回来多少熟手。”

    “仓储、质检、组长补贴,要算成产能基建。”

    她推了推眼镜,眼里有了光。

    “三天。”

    “马老板,给我三天。”

    “我重新做一套账。”

    “现金流水账照旧严。”

    “但另外加一套战略账。”

    “钱花出去,不光问亏多少,还要问买回多少人、多少手艺、多少产能。”

    马云飞看着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祁秀芬不是只会拨算盘的账房。

    她能听懂这盘棋。

    那就值。

    他拿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不烫的水。

    “票据还是要严。”

    “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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