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红姐,我刚来那会儿也不信。后来发手套,我还问能不能少扣点钱,周厂长差点拿本子敲我。”
周琪瞪她一眼。
“别贫。”
她又看向赵丽红。
“转正后签用工合同。工伤统筹,厂里按规定办。你记住,飞云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作坊,账上都得清。”
赵丽红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合同。
工伤。
劳保。
这些词她以前听过,可很少真落到她身上。
她低声问:“要是我手生了呢?”
周琪没有马上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双新的棉纱手套,拍到桌上。
“手生不怕,怕的是偷懒和糊弄。”
她站起身。
“走,试机。”
五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台新平缝机。
机头油纸刚撕不久,踏板边还干净。窗外是开发区的土路,风带着一点晒热的尘味吹进来。
周琪拿来几片碎布。
“直线,拐角,回针。按你以前会的做。”
赵丽红戴上手套,又摘下来。
她想了想,还是空手摸布。
布一到手里,心里才踏实一点。
可脚踩上踏板那一下,机器声刚起,她的手腕就不自觉往下压。
这是焊排线留下的毛病。
在电子厂,她每天捏着小零件,手指要死稳,不能抖。可平缝机送布,手不能压死,嘚顺着牙齿走。
第一针出去,线歪了半分。
赵丽红脸一下热了。
周琪站在旁边没吭声。
刘小慧也屏住气。
赵丽红咽了口唾沫,把布退出来,重新对边。她把手腕放松,指尖轻轻扶住布边,脚下踏板一点点踩匀。
嗡——
线迹往前走。
一寸,两寸,半尺。
针脚慢慢匀了。
拐角处,她停针,抬压脚,转布,再落下去。
动作开始找回来了。
不是全忘了。
这双手还记得。
她又缝了两块,额头渗出汗,却没停。
最后一段回针收住时,机器声一停,她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周琪拿起样片,翻正面,又翻背面。
她指甲划过线迹,眼神很挑。
赵丽红站在旁边,手指蜷着,没敢说话。
刘小慧忍不住先问:“周厂长,咋样?”
周琪没理她。
她把第一块样片挑出来。
“第一针偏了。”
赵丽红心往下一沉。
周琪又把后面两块放到机台上。
“后面的没毛病。”
她抬手,拍了一下五组靠窗的工位台面。
啪。
“这个位子,先给你。下午跟着五组走,别逞能,速度慢点不要紧,质量给我稳住。”
赵丽红愣在原地。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
“周厂长,我能留下?”
“耳朵不好使啊?”
周琪把样片塞回她手里。
“能留下。表我收了。中午吃饭去后勤领饭票,手套口罩到仓库登记。”
刘小慧一下笑开。
“丽红姐,我就说你行!”
赵丽红低头看着那台平缝机,手掌慢慢按上机台边。
木头是新的,边角还有点硌手。
她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
“我好好干。”
周琪已经转身去喊别人。
“别光说。飞云认活,不认眼泪。”
赵丽红坐下,脚重新踩上踏板。
这一次,机器声从她脚底响起来,稳稳汇进整间车间的嗡鸣里。
中午,厂里放饭。
她领了一张饭票,一碗白菜粉条,一只白面馍。她没舍得吃完,把半个馍用纸包好,塞进布包。
刘小慧看见,没笑她,只说:“下午别饿着,活一赶起来顶不住。”
赵丽红点点头。
她吃完饭,跟周琪请了半个钟头。
“我回趟杨树镇,看看孩子,马上赶回来。”
周琪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骑车?”
“嗯,二八大杠。”
“路上别磨蹭。下午一点半前到。”
“到。”
赵丽红骑车回去时,腿上有劲。
土路颠得车把直抖,她也没觉得累。
小宝正在院里玩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