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公公点点头,声音闷。
“回来就先吃饭。别的事吃完再说。”
桌上摆着粗瓷碗。
肉末鸡蛋不多,婆婆把大半拨到赵丽红碗里。
赵丽红又夹回去。
“妈,你们吃。”
婆婆瞪她一眼。
“外头回来的人,脸都瘦脱相了,还让啥让。”
小宝坐在赵丽红腿边,吃一口看她一眼。
像怕她忽然不见。
赵丽红把从莞城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两袋牛奶粉,几块糖,还有一个变形金刚图案的书包。
书包在路上压得有点变形。
大宝嘴角动了一下,又硬忍住。
“我们班现在好多都喜欢圣斗士。”
赵丽红手顿住。
“那妈下回给你买圣斗士。”
大宝把书包抱过去,嘴上还说:“也能用。”
手却攥得紧,指节都白了。
公公低头扒饭,过了会儿才问:“那厂,靠谱不?”
赵丽红没敢把话说满。
“我先去看。听说是飞云服装厂,县开发区里头。”
婆婆立刻说:“我听赶集的人说过,招女工,给钱不低。”
公公皱眉。
“给钱不低,就怕又是哄人。”
赵丽红点头。
“我找熟人问问。”
下午太阳斜着照进院子。
小宝蹲在枣树下看蚂蚁搬馍渣,嘴里嘟嘟囔囔。
赵丽红坐在小板凳上,膝盖边放着布包。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镇上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挂着搪瓷牌子,写着“公用电话”。
老板娘正嗑瓜子,见她拿出纸条,就把电话机往外推。
“打县城啊?三毛一分钟。”
赵丽红把钱攥在手里,拨了刘小慧家里的固定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有人接。
“喂?”
“是小慧不?”
“你哪位?”
“我是赵丽红,以前县服装厂二车间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声音猛地高了。
“丽红姐?你回来了?”
赵丽红一下握紧话筒。
“回来了。小慧,我问你个事。”
“飞云厂……还招人不?”
那头有机器声,嗡嗡响。
刘小慧像是捂着话筒往边上走。
“招!咋不招!”
“昨天还在报到呢,新厂房都开了。”
“你以前干过服装,又在南边流水线上待过,来就对了。”
赵丽红心跳快起来。
“工钱真有那么高?”
“熟手底薪三百起,计件另算。”
刘小慧语速很快,像怕她不信。
“干得好,四五百往上不是瞎说。”
“我现在一个月拿多少,回头你看工资条就知道。”
赵丽红嘴唇有点干。
“培训给不给钱?”
“给。一天五块,还管一顿饭。”
刘小慧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
“丽红姐,你明早直接来开发区飞云服装厂。”
“门口写着牌子,别走错。找周厂长,或者说我叫你来的。”
“马老板这边不糊弄人,钱按账发,计件单都贴墙上。”
赵丽红听到“贴墙上”,心里那点防备松了一点。
南边厂子最怕账不清。
月底老板一句扣这扣那,工人连吵都没底。
她低声说:“行。我明天去。”
刘小慧声音软下来。
“回来就好。孩子小,别再往外跑了。”
赵丽红没接上话,只“嗯”了一声。
挂电话时,她又数了三毛钱递过去。
老板娘好奇问:“飞云厂?”
赵丽红点点头。
老板娘啧了一声。
“最近镇上不少人打听呢。要是真给三百,南边谁还去啊。”
赵丽红把布包背好,没有多说。
夜里,两个孩子睡在她旁边。
屋里点着一只昏黄灯泡,蚊帐边有小虫撞来撞去。
赵丽红把身上的钱全摊在床沿。
一百、五十、十块,几张皱巴巴的五块。
数到最后,二百九十多。
存折上还有一点,可不多。
丈夫讨工钱那场官司,赔偿债还压着。
半年后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