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飞云给你六百五
    祁秀芬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云飞也没催。

    他要的不是漂亮话,他想看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扎在飞云厂。

    “我爸瘫了,需要我照顾。”

    祁秀芬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很平。

    “去年冬天,脑梗。人是在老家倒的,送到县医院又转市里,后来我托人弄到深市。”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命是保住了,右半边身子废了。”

    “手抬不起来,腿拖着走不了,话也说不利索。”

    “他以前脾气硬,干啥都要自己来。现在躺在床上,只能瞪着天花板。”

    “我在深市八年,春节加国庆,统共在家待的日子不到半个月。”

    周琪低声道:“八年才半个月?”

    祁秀芬苦笑了一下。

    “那边厂里忙啊,月初报税,月底结账,外汇单子跟银行回单海关那头催起来,一天能跑三趟。”

    “我总想着等忙完这一阵,等工资再涨一点,等我在那边站稳了,就接他们过去享享福。”

    她停了一下。

    外面有人把木板往地上一放,砰的一声。

    祁秀芬眼皮都没抬。

    “结果等到最后,我爸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马云飞看着祁秀芬,想起父亲马卫东,穿着旧工装蹲在门槛边抽烟,嘴里骂他不务正业。

    那老头也倔,脾气固执得非常厉害。

    可真要让他离开淮海县,离开农机厂老工友,离开巷口那棵槐树,他怕是比谁都难受。

    祁秀芬声音低了些。

    “我本来想把我爸留在深市康复,那边医院好,药也全。”

    “可他不愿意,说话含糊,舌头不听使唤,就两个字反反复复地说——回家。”

    她抬起头看向马云飞。

    “后来我听明白了,他是想落叶归根。”

    周琪眼圈泛红,赶紧低头翻账本装作看账。

    祁秀芬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马老板,我不是嫌深市不好,那边工资高机会多。我原来那家公司留我,给我涨到九百二。”

    “啊,九百二?”周琪猛然抬头,声没压住。

    淮海县普通工人一个月百来块。

    县里会计拿两三百已经算体面。

    九百二那是让人不敢想的数字。

    祁秀芬点头,“钱确实重要,可有些事过了就补不回来了。”

    办公室里只剩风扇吱呀作响。

    “我知道淮海县行情,普通会计两百到三百。我回来不是奔高工资来的。”

    她看着马云飞,“你要觉得我能用,按县里行情给就行。”

    周琪张了张嘴。

    这话说得实在,可越实在,她越觉得心里堵。

    这么一个在特区做过三千万账目的人,回县城开口只要两三百。

    不是她能力不够,是家里那张病床把人压回来了。

    马云飞手指敲了敲桌面。

    屋里没人敢说话。

    祁秀芬看着他,等答复。

    马云飞抬起头,“祁姐,你刚才说县里会计两三百。”

    “对。”

    “那是县里普通会计的价钱。”祁秀芬眉头微皱。

    马云飞竖起一根手指,“飞云厂给你六百五。”

    祁秀芬也愣住了。

    她来之前想过这个年轻老板开价可能大方,四百五已经很高,五百她都觉得烫手。

    可六百五放在淮海县,能把一屋子人震住。

    马云飞没有看周琪,只看祁秀芬。

    “月薪六百五,正式入职,岗位是总账会计。”

    “小飞,这工资是不是高了些!”周琪急得往前半步。

    马云飞这才看她,“嫂子,张姨救的是工艺,祁姐救的是账。工艺塌了货就废,账塌了厂就废。”

    周琪嘴唇微动,一时说不出话。

    马云飞拿起桌上的收条又放下。

    “这厂以后不止七十个人,也不是三千五百件做完就结束了。”

    “税务、银行、劳动局、信用社、外贸公司,甭管哪个来查,账都得站得住。”

    “省下这几百块,出了事就是几万块的窟窿。”

    周琪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明白了,心疼归心疼,可这钱绝不能省。

    祁秀芬看着马云飞,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马老板,六百五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马云飞把铅笔推到她面前,“所以有条件。”

    祁秀芬坐直身子,“你说。”

    “第一,一周内把飞云厂现有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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