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业盯着他,“都是底薪三百?”
“对。”
“听说还预支两个月底薪?”
“不是所有人。签合同的熟练工,才给预支。”
刘宏业拿起合同翻了翻,最后一页盖着劳动局备案章。
红章是真的。他把合同放回去,又拿起计件单。
看了两行,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单价,是你定的?”
“我定的。”
“手工归拔一块九毛六,手工收边一块二,基础侧缝四毛五。”
刘宏业抬头,“马老板,你知道县里别的厂开多少吗?”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开?”
马云飞看着他,没有立刻回话。
楼下机器声正好压上来,屋里沉了三秒。
刘宏业把计件单拍在桌上。
“小马啊,我说句难听的,你别介意。”
“刘主任请说。”
“陈兴远当年跑路,县里被骂了半年。女工堵县政府大门,横幅拉到马路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件事,我经手过。”
“现在你这个厂,比陈兴远当年还吓人。外头都传疯了。”
刘宏业从公文包里摸出铅笔,直接在计件单背面写数。
“你看啊,外贸加工费五十块一件,四百件,整个订单才两万块。”
铅笔尖在纸上一顿。
“七十多个工人,底薪一个月就两万多。”
“再加你这计件钱单算,还有赶工加班费,一个月总工资奔着五六万去。”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马云飞。
“你这账少一块没事,可少的是个窟窿。钱谁给你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琪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她刚要说话,马云飞抬手压住。
刘宏业继续往下算。
“就算你这首单两万全能到账,水电、饭补、运输、折旧呢?”
“你自己说,窟窿在哪儿?”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语气严厉起来。
“马云飞,你别跟我讲情怀。但县里吃过亏。”
“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我明天就把情况报上去。”
周琪脸色更紧。楼下机器声还在响。
马云飞拿过纸,看了一眼刘宏业写的数。
“刘主任,您算错了一处。”
刘宏业冷笑,“哪儿错了?”
“这四百件,不是我们厂全部生意。”
马云飞拉开抽屉,取出一份传真件。
纸有点卷,最上面是申达时装的抬头。
他推到刘宏业面前。
“后面还有三千五百件秋冬线,同等条件下,飞云优先承接。”
刘宏业拿起传真件,手指在抬头和落款之间停了几秒。
申达时装。沪上单位。传真日期、联系人、框架条款都在。
他脸上的强硬缓了一点,眉头却没松。
“这只是框架,不是合同。”
“所以我才要抢着完成这四百件。”
马云飞语气平稳。
“八天交货,质量过关。到时候后面三千五百件,就不是框架了。”
刘宏业把传真放下。
“那也没必要把工人工资开这么高。”
“有必要!”
马云飞拿起计算器,啪啪按了几下。
“普通厂老板,这种单子能留四成利润,而我只留两成。”
刘宏业盯着他,“剩下的呢?”
“全部分给工人。”
屋里安静了三秒。周琪站在门口,呼吸都轻了。
刘宏业觉得这话简直荒唐。
“你这是做生意吗?”
“不是吗?”
“哪家做生意这么干的?”
马云飞站起身,走到二楼栏杆边。
下面车间一览无余。
刘小慧低着头走弧线。
蔡琴站在烫台旁,等张素琴点头。
新来的孟翠翠正在拆一条返工线,拆完重新压脚,没半句抱怨。
马云飞指着下方。
“刘主任,您在县里跑招商十几年,见过多少厂子?”
“设备能买,厂房能租,订单能谈。”
“可要是工人全跑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楼下轰鸣。
“陈兴远为什么塌?不是因为没机器,是因为他把工人当耗材。”
“工资拖,白条打,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