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慧点头,“我晓得,跑一针我自己拆。”
七点半,张素琴进车间。
她看见刘小慧的练习片,只说了一句。
“第三片好,第二片拆。”
刘小慧立刻低头拆线。
八点开工。
周琪重新排班。
基础组先跑裁片,平缝组只做固定段,领座、袖窿全部堆到二号烫台旁边。
压力一下子压到张素琴那里。
上午十点,蔡琴站在张素琴身后看。
一件。
两件。
五件。
她全程没插嘴,只在张素琴放下熨斗时,伸手摸一下布面温度。
第十件做完,张素琴把熨斗往架上一放。
“来。”
蔡琴接过熨斗,手腕很稳。
第一推,弧度出来了。
张素琴拿尺一量。
“差两毫米。”
蔡琴脸一白。
张素琴把布片扔回去。
“重来。”
第二次,还是两毫米。
第三次,一毫米半。
周琪站在旁边,手里的排产本都忘了翻。
下午两点,蔡琴第七次上手。
蒸汽压下去,她左手没乱压,右手沿着张素琴画过的弧线轻轻往里推。
熨斗离开时,布面收出一条干净的弯。
张素琴拿尺量。
一毫米。
车间里没人说话。
张素琴又量了一遍。
还是一毫米。
她把尺子放下。
“明天碰正式件。”
蔡琴愣住,“张姨,我真能上真料啊?”
“只能做辅助领座。”张素琴看着她,“我在旁边盯着,错一点你就下来。”
周琪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能多一只手了。”
马云飞站在裁剪台边,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点。
领座工序能复制,八天就不是死局。
刘小慧从旁边抬头,看了蔡琴一眼。
“今晚我把辅助线给你画一遍,你照着练。”
蔡琴抿了抿嘴,“谢谢刘姐。”
张素琴说道,“谢啥谢,少说话,多练。”
机器声又压了上来。
傍晚,第一天返修件清完。
周琪拿着新表过来。
“按今天这个速度,明天能过五十。蔡琴要是能顶上辅助,后天能冲六十。”
马云飞接过表。
“加班费照旧,当天结。”
周琪点头。
“我把这句话贴公告栏,省的她们心里打鼓。”
马云飞看向烫台。
蔡琴正低头擦熨斗底板,动作很仔细。
他记住了这个人。
同一时间,县经委家属院。
刘宏业下班回来,端着搪瓷碗吃面条。
赵春芳坐在对面剥蒜,剥了半天,忽然开口。
“老刘,我跟你说个事。”
“说呗。”
刘宏业夹了一筷子面。
“我小妹想去飞云服装厂。”
“啊?”
刘宏业筷子停住,“哪个飞云?”
“开发区新开没几天那个啊。”
赵春芳压低声音,“菜市场都传开了,普通女工满勤能八百多。”
刘宏业抬起头。
“多少?”
“八百多。”
赵春芳看着他,又补了一句,“那个张素琴,一个月能拿一千七百多呢。”
屋里安静下来。
刘宏业把筷子放到碗沿上。
他一个体改办主任,工资不过三四百,加上补贴也就那样。
现在一个县城服装厂女工,满勤能拿八百?
刘宏业不自觉想起陈兴远。
当年也是他带人看的厂房,也是一口一个不会跑,还拍着胸脯说跟着干有肉吃。
结果欠了几万工资,人一夜蒸发。
女工们堵在县政府门口拉横幅的场景,他到现在都记得。
张德明在办公室摔了三个杯子。
纪检组找他谈话,问招商引资有没有审核到位。
他在谈话记录上签字时,手都是抖的。
那件事最后没落到他头上,可他心里清楚,评优被压了整整两年。
现在又来一个。
而且更夸张。
陈兴远当年好歹按市场价开工资,顶多是开了不给。
马云飞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