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领座卡住了
    晚上十点四十,车间灯还亮着。

    最后一台重机停下时,厂房里只剩蒸汽管子冒出的热气,饭盒摞在门口竹筐里,地上散着一层碎线头。

    周琪抱着出货本进办公室,嗓子哑的厉害。

    “今天成品四十七件。”

    马云飞抬头看她。

    周琪把本子摊开,指尖点在最后一行,“目标五十,差三件。”

    陈宇靠在门框边,嘴里咬着烟,没敢插话。

    周琪翻了一页,语速很快,“基础缝合提上来了,平缝、锁边、里衬都能追。真正卡住的,是领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她把铅笔往本子上一放。

    “领座归拔、袖窿归拔,张姨和刘小慧两个人扛。”

    “白天赶,晚上返修,再这么熬下去,张姨怕是撑不住。”

    马云飞站起身。

    “走,去车间看看。”

    车间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二号烫台那边还亮着灯。

    张素琴坐在烫台旁,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左手按着一块裁好的羊毛面料,右手拿划粉,在领座弧线上一点一点做标记。

    旁边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三十出头,叫冯玉梅。

    另一个二十六七岁,瘦,脸色有点黄,手指细长,叫蔡琴。

    两人弯着腰,眼睛都盯着张素琴的手。

    “别站门口,风往里灌。”

    张素琴头也没抬。

    马云飞走近,站到裁剪台边。

    “张姨,这么晚还教?”

    “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

    张素琴把划粉搁下,拿起熨斗,“明天再不加人,领座能把全线拖死。”

    蒸汽嗤的一声喷出来。

    她左手压布,右手腕子只小小往里推了一下。

    “看清楚了,不能硬拽。”

    “硬拽,纤维就断。领座要贴脖子,靠的是热缩冷定。”

    熨斗顺着弧线走过去。

    平面布料一点点收出弯来。

    冯玉梅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张姨,我瞅着它没动,可一拿起来就变样了。”

    “眼睛看不出来,就用手摸。”

    张素琴把布片递给她。

    “领座是长在人脖子上的,不是随便贴在衣服上。”

    “人一低头一抬头,最先出毛病的就是这儿。”

    一旁的蔡琴一直没说话。

    张素琴看她一眼。

    “你叫蔡琴?”

    “嗯。”

    “以前在哪儿干?”

    “莞城,电子厂。”蔡琴手指下意识搓了搓,“焊排线,给收音机、小录音机焊板子。”

    陈宇在后头嘀咕,“电子厂的也来做衣服?”

    “只要手稳就行。”

    张素琴抬眼,抽出一块碎料,拿粉笔画了一条黑线。

    “试试走直线。”

    蔡琴坐到机器前,先摸了压脚,又看了一眼针距,脚尖轻轻一踩。

    机器声很细。

    针线贴着黑线往前走,一整条下来,偏差很小。

    周琪眼睛亮了一下。

    张素琴拿起布片看了半分钟。

    “嗯,手是稳。”

    蔡琴刚松了口气,张素琴又把布片放下,指向烫台。

    “但排线板子不会缩水,羊毛料会缩。”

    “你在电子厂练的是麻利,在这儿还得练手感。”

    她把一摞练习布推过去。

    “今晚站旁边看十件,明天再碰布。”

    蔡琴点头。

    “行,张姨,我听您的。”

    马云飞看着她的手。

    焊排线练出来的稳定性,比普通缝纫工更适合精细工序。

    这条线,可以试。

    凌晨一点,张素琴才收工。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马云飞到厂时,车间里已经有人。

    刘小慧坐在第三排靠窗工位,面前摆着弧形碎料,一针一针走袖山弧线。

    旁边废纸上写着两个数。

    十五。

    十八。

    马云飞走过去。

    “昨晚几点回去的?”

    刘小慧抬头,眼底有血丝,打了个哈欠。

    “十点多吧,记不清了。”

    “那今天还来这么早?”

    “不早不行啊。”她把线头剪掉,“张姨说领座卡着呢。”

    “我昨天干十五件算稳了,今天想试试,能不能顶到十八件。”

    马云飞看了一眼她的针脚。

    “可以试,但别拿质量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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