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气温高得吓人。
六个人挤一间屋。
上铺挂着衣服,电风扇吱呀转。
赵青萍刚下夜班,手指上还有焊锡味。
宿管在走廊喊了一声。
“赵青萍!长途电话!”
赵青萍赶紧披上外套跑下楼。
电话室里,话筒油亮。
她接起来,里面全是电流声。
“青萍,是我,你姐。”
赵青萍把话筒贴紧耳朵。
“家里咋了?”
“家里好着。你听我说,淮海县开了个飞云服装厂。”
赵青萍皱眉。
“又是厂?”
“这回不一样。刘小慧进去了,十八天能挣四百多。”
赵青萍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谁?”
“刘小慧。你以前老厂那个同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又急急补。
“张素琴也在,一个月能拿一千多。”
赵青萍没说话。
电话室外有人催。
“快点啊,后头还排着呢!”
赵青萍咬了咬嘴唇。
“姐,南方这边也能挣。”
“你一个月多少?”
赵青萍看着自己袖口上的松紧线。
“二百六。”
“扣不扣饭钱?”
赵青萍没答。
她在电子厂焊排线。
每天坐十几个钟头。
暂住证扣在厂里,厂牌也压着。
加班少一天,组长脸能拉半尺。
她女儿留在淮海县,已经半年没见。
电话那头,她姐姐声音放低。
“小萍,你回来看看。先看看,不行再走。”
赵青萍喉咙发紧。
“路费呢?”
“妈说,借也给你凑。”
后头又有人拍门。
“还有完没完?”
赵青萍闭了闭眼。
“姐,我想想。”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宿舍里有人翻身骂热。
赵青萍爬上铺,摸出枕头底下的工资袋。
里面薄薄一叠零钱。
她又摸出女儿寄来的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起毛。
这一夜,她翻到天亮。
清晨六点,厂区外的传呼亭刚开门。
赵青萍站在窗口,把一块钱递进去。
“给淮海县这个号留个话。”
柜台里的姑娘拿起笔。
“说。”
赵青萍盯着玻璃柜台上的旧台历。
过了两秒,她开口。
“姐,那个厂,在哪?”
通过长途留言后,她整理了下自己工服,走进厂区去焊排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