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外冲。
门口接孩子的妇女挤成一堆。
胖嫂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我跟你们说,南堤桥那边传疯了。飞云厂女工十八天四百多。”
刘嫂翻了个白眼。
“又来这一套。陈兴远当年也说月月发钱。”
胖嫂嗑瓜子的动作一停。
“这回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刘嫂声音重了半调。
“老板嘴一张,啥话说不出来?”
旁边的孟翠翠一直没吭声。
她三十出头,手指上有老茧。
以前给街坊改过裤脚,也在作坊踩过半年机器。
冯玉梅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孩子的书包。
她也没急着插嘴。
胖嫂压低嗓子。
“张素琴都进厂了。”
刘嫂愣了一下。
“哪个张素琴?”
“老服装厂那个张素琴。”
胖嫂把瓜子皮吐到墙根。
“她那脾气你不知道?谁敢糊弄她?”
人群里有人点头。
“张素琴要是去了,八成真有活。”
刘嫂还是不服。
“有活是一回事,能不能发钱又是一回事。”
冯玉梅这时开口。
“听说合同在劳动局备了案。”
刘嫂转头看她。
“你听谁说的?”
“我表妹在信用社,她看见沪上申达汇了八千预付款。”
冯玉梅说话不快。
“电汇单上盖章了。”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妇女都不说话了。
八千块预付款。
这几个字比口号硬。
胖嫂又补了一句。
“钱美华还说,拿钱不是白拿。进厂先考手艺。”
刘嫂的嗓门低了下去。
“考啥?”
“缝直线,调线,手工活。”
孟翠翠忽然问。
“会锁扣眼算不算?”
胖嫂看她一眼。
“你想去?”
孟翠翠把孩子书包带往肩上一搭。
“问问。”
冯玉梅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是别人从菜市场抄来的计件单。
字有得歪,有得漏。
可单价还在。
孟翠翠接过去,蹲在校门口墙根算。
冯玉梅也蹲下。
两人拿半截铅笔,在纸背面划数。
旁边吵得热闹,她们却完全没有理会。
“基础侧缝我会。”
孟翠翠指着一行。
“一件四毛五。一天要是做五十件,就是二十二块五。”
冯玉梅摇头。
“刚进去哪能这么快,先按三十件算。”
她在纸上写。
“十三块五。”
孟翠翠又指下一行。
“锁边辅助,两毛八。”
“这个我能做。”
两人越算越慢。
最后,冯玉梅把几项加起来。
她盯着纸上的数。
“十八天,两百多。”
孟翠翠把铅笔拿过去,重新算了一遍。
还是两百多。
要是手艺跟上,再往上走一档,三百往上。
她抬头看了冯玉梅一眼。
冯玉梅没说话。
两人都想到自家男人的工钱。
砖窑、装卸、临时木工。
一个月忙到腰直不起来,也就二三百。
刘嫂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真能拿到?”
孟翠翠把纸折好,塞进衣兜。
“明天去问问就知道。”
胖嫂立刻道:“带上我。”
冯玉梅把孩子书包背好。
“别光问,先把身份证找出来。”
这句话一落,几个妇女脸色都变了。
不是信透了。
是动了。
黄昏时,县邮电局的长途电话间排起队。
有人给南方打电话。
有人往传呼台留话。
有人坐在门口桌边写信。
信纸两毛一张,信封五分。
飞云厂招工工资高速回电。
类似的话被一遍遍写进纸里。
夜里,莞城长安镇。
电子厂宿舍楼里闷热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