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腥味、葱味、煤炉烟味搅在一起。
钱美华拎着竹篮子,挤到豆腐摊前。
“老周,给我切两块嫩豆腐。”
老周头拿刀比画了一下。
“今儿这么早?给你闺女补身子啊?”
旁边卖干货的杨嫂子立刻探过头。
“钱大姐,你闺女是不是进那个飞云厂了?”
钱美华手扶着篮子把手。
“进了。”
杨嫂子眼睛一亮。
“听说那厂发钱发的凶,真的假的?”
周围几个摊主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钱美华把豆腐接过来,放进篮子里。
“假的我能大清早出来给她买豆腐?”
杨嫂子追了一句。
“到底多少钱?你给个准话。”
钱美华抬头扫了一圈。
菜市场里声音乱,可这一小块忽然静了些。
她伸出四根手指。
“我闺女这批外贸单,十八天,四百六。”
杨嫂子手里的干辣椒掉回麻袋里。
“多少?”
“四百六。”
钱美华又补了一句。
“满勤折到一个月,八百多。”
老周头手里的刀落下去,豆腐切歪了一大块。
豆腐斜着塌在案板上。
旁边卖莲藕的大姐手一抖,莲藕滚到水盆里。
哗啦一声。
没人笑。
杨嫂子往前挤了半步。
“八百多?踩缝纫机?”
“会干精细活才拿的到。”
钱美华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
“飞云厂不是瞎发钱。谁手艺好,谁拿高价。”
老周头盯着那块切歪的豆腐。
“钱大姐,这话可不能乱讲。县里机关干部也没几个拿八百的。”
钱美华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过的包装纸。
纸边被压得很平。
她啪的拍在豆腐案边上。
“我闺女昨晚带回来的计件单。”
杨嫂子赶紧凑上去。
老周头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也弯腰看。
包装纸上铅笔字有些花。
可四百六这三个字,写的重。
杨嫂子念的磕磕巴巴。
“手工收边……一块二。归拔辅助……这个字念啥?”
“拔。”钱美华纠正。
卖莲藕的大姐挤过来。
“那张素琴呢?我听说她也去了。”
钱美华等的就是这句。
她把纸收回来,声音压低了一点。
可周围人反而更安静。
“张素琴十八天计件七百八。”
她顿了顿。
“厂里给她单开一千块技术主管底薪。”
老周头嘴巴张开。
杨嫂子眼睛瞪圆。
卖莲藕的大姐手里的藕节掉在筐里。
钱美华一字一顿。
“合起来,一千七百八十块。”
整个豆腐摊前安静了三秒。
远处卖鱼的喊价声这会儿听着也显得小了许多。
杨嫂子先回过神。
“那厂里hai招不招人?”
“招会缝纫的,会手工活的。”
钱美华把包装纸重新塞进怀里。
“明天去开发区三号厂房问。别空手去,带身份证。”
老周头赶紧喊住她。
“我家老二媳妇以前会锁边,能去不?”
“能不能进,看人家考。”
钱美华不含糊。
“马老板说了,不养闲人。”
这句话传的最快。
不到半个钟头,南堤桥菜市场就炸了。
“飞云厂招会缝纫的!”
“十八天四百多!”
“张素琴一个月一千多!”
“还要身份证,签合同!”
卖葱的传给买菜的。
买菜的传给杀鸡的。
杀鸡的又传给来送饭盒的男人。
有人不信,立刻被杨嫂子怼回去。
“钱美华把单子都拿出来了,白纸黑字!”
老周头一上午切坏了三块豆腐。
他索性把刀往案板上一搁。
“我中午回去就让我儿媳妇去打听。”
消息立刻传开。
这事在街头巷尾满县城传的到处都是。
下午四点半,东关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