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张纸压住半辈子
这是被生活压榨了大半辈子后,突然爆发的心酸与难受。

    钱美华活了六十岁。

    年轻时当纺织厂挡车工,老了去南堤桥菜市场摆摊。

    蹲在臭水沟边帮人糊纸盒,一分钱一个,糊一百个得大半天,才挣一块钱。

    帮人杀鱼,手泡得又红又烂,刮一条鱼鳞也就挣两毛钱的手工费。

    改裤脚,打补丁。

    大半辈子,手艺在她看来,就值几分钱、几毛钱的零碎价。

    可现在,同样是靠手艺吃饭。

    人家张素琴十八天能拿到手一千七百八十块真正的现金。

    那个姓马的年轻人开出的计件单,把手艺人被踩断的脊梁骨给接上了。

    钱美华靠在门框上,抬起长满倒刺的双手,死死地捂住脸。

    压抑的抽泣声在堂屋里回荡。

    刘小慧静静看着母亲,没有出声去劝。

    她完全懂母亲在哭什么。

    因为下午在车间里,算完账的那一刻,刘小慧自己也流过泪。

    刘小慧把包装纸折叠整齐。

    她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抽屉,小心地把纸压在带锁的铝饭盒底下。

    转过身,刘小慧看向李建军。

    “马老板发话了,这钱谁手艺好谁多拿。”

    “只求速度不管质量绝对不行。一针跑偏,立刻下工序。”

    刘小慧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的十分坚决。

    “明天我早起半个钟头,赶在开工前到厂里练手法。”

    “那条归拔的弧线,我绝不能被别人挤下来。”

    李建军看着妻子眼里的那股光。

    这种光芒,自打陈兴远那个浑蛋跑路后,他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了。

    妻子的收入暴涨,确实让他觉得有些没面子。

    但他是个再实在不过的老实人。

    李建军把手里的旱烟在布鞋底上用力磕了磕。

    磕净了烟灰,把烟袋揣进裤兜里。

    “行。”他干脆地吐出一个字。

    随后大步走过去,弯腰抱起椅子上的豆豆。

    “明天起早饭我做,豆豆我带。你放宽心去干。”

    同一时间。

    城西老家属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十九岁的李小娟端着个破了边的搪瓷大碗,蹲在自家门槛上扒拉面条。

    碗里全是白水面条,连一点荤腥油星都见不着。

    母亲陈桂花站在水槽边洗衣服,搓衣板擦得咯吱咯吱响。

    李小娟咽下一口面条,对着水槽边喊了一声。

    “妈。”

    “接下来这十八天,我能在厂里拿三百多块钱的计件工资。”

    水槽边的搓洗声瞬间停了。

    陈桂花直起腰,沾着肥皂沫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

    转过身,眉头皱的很深。

    “小娟,你老老实实跟妈交底,你是不是遇上南边来的黑中介了?”

    “前阵子刘家那丫头被骗去了东莞,到现在连个口信都没往回递。”

    “十八天挣三百多?县里坐办公室的科长都没你拿的多!哪有这么天降的好事!”

    陈桂花大步走过来,语气焦急。

    “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别让人家拿几张花纸给蒙了!”

    李小娟急了,把搪瓷碗重重放在台阶上,起身一头扎进里屋。

    没一会儿,她死死攥着一个军绿色小布包跑了出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崭新的钞票。

    下面还垫着两张印着红戳的白纸。

    “妈,你瞪大眼睛看看,骗子能发真钱吗!”

    李小娟把钞票和劳动合同递到陈桂花眼皮子底下。

    一百元面额的钞票,整整六张。

    陈桂花的眼睛一下子定在钞票上。

    六百块现金,在这个家里,就算两年也攒不出这么大一笔活钱。

    陈桂花手抖了一下,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裤腿上。

    她死命蹭干净手上的水渍,才小心捏住钞票的一角。

    手指摸到了真钱的凹凸感。

    她又低头看向那份劳动合同。

    白纸黑字,最后一页端端正正盖着淮海县劳动局的红色大印。

    陈桂花在原地足足站了三分钟。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震惊,一点点变成沉默。

    她把钱规规矩矩塞回女儿手里。

    转身一言不发走向墙角的蜂窝煤炉。

    划根火柴,重新点燃炉子。

    陈桂花拉开缺了个门的菜橱,摸出一个鸡蛋。

    鸡蛋打进碗里,贴着锅边滑进滚烫的开水中。

    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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