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淮海县的高人多
    邮递员从车里拖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厚纸箱。

    周琪快步过去签了单,拿小刀顺着箱缝划开胶带。

    刺啦一声,箱盖翻开。

    一卷深驼色面料裹在透明防尘袋里,只露出一角。

    纸箱夹层里还塞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印着“申达时装”四个黑字。

    张素琴半蹲在纸箱前,拇指和食指捏住面料边缘,指腹来回一捻。

    “这是九支羊绒,里头混了点桑蚕丝,差不多十五个点。”

    “沪上那边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她把面料抹平,动作轻得像怕惊着它,“这料子娇贵,沾水就缩,温度高了还起亮光,不能蛮干。”

    周围几台重机平缝机慢慢停了。

    女工们都停下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她们干了大半辈子服装,摸过最好的料子也就是含毛量一半的混纺呢。

    眼前这卷深驼色布料泛着暗光,外行都能看出贵气。

    马云飞站在两步外,双手插在夹克兜里。

    “听申达说过,这面料一米进价一百二。”

    张素琴一上手,连混纺比例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周琪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推那台三万块的电动裁剪机。

    “不要用电剪。”张素琴拦住她,语气没商量。

    她从口袋里摸出划粉和一把竹木直尺,尺子压住面料,划粉顺边沿走出一道白线。

    紧接着,她抄起案头那把六寸老式裁缝剪。

    剪刀贴着面料下去,稳得很。

    铁片一开一合,顺着划粉痕迹推过去,没有半点卡顿。

    剪口平滑顺直,连一丝毛边都没带出来。

    第一片前襟裁片落下。

    张素琴转身走向二号烫台。

    “降温。”

    她扫了眼温度表。

    “一百二十度就够了。”

    “水箱里的自来水放掉,换蒸馏水,别心疼这点钱。”

    旁边打下手的李小娟赶紧应声,拧开水阀排空残水,又抱着水壶往里倒。两分钟后,烫台准备好了。

    张素琴左手五指张开,稳稳压住裁片,右手提起工业熨斗。

    嗤——

    雾化极细的蒸汽从底板喷出,穿透深驼色面料。

    熨斗在布面上快速游走,她的手腕只是小幅一翻一拧,借着热气把料子往里推。

    不到半分钟,平面布料就在她手底下拱出一个立体弧度。

    张素琴把布片拎起来。

    柔和的曲面,正好贴合人体锁骨到胸口的线条,没有哪怕一毫米死褶。

    马云飞靠在承重柱上,指关节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两下。

    淮海县这地方,确实埋着不少高人。

    ……

    淮海县城东,新城路家属院302室。

    墙皮泛黄起皮,头顶吊扇的拉线断了一半,晃晃悠悠垂在半空。

    钱美华身着红色大衣,端着一只豁口搪瓷缸子,咕咚灌了口凉白开。

    “我跟你讲,那新机器全是日本重机牌!”

    “车间干干净净,地上连个线头都少见。”

    “人家那不像糊弄事的厂子!”

    刘小慧低着头,怀里抱着三岁半的女儿。

    小女孩刚睡熟,口水流出来,糊了她半边袖子。

    “妈,我说了,我不去。”

    “你先听我说完——”

    “不听。”

    刘小慧抱紧孩子,把脸别到一边。

    “我再也不进服装厂了。”

    钱美华猛地把搪瓷缸子磕在茶几上。

    哐当一声,水洒了一桌。

    “你看看人家那机器!跟陈兴远那破厂能一样吗?”

    “有啥不一样?”

    刘小慧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都是服装厂,都是老板。”

    “陈兴远当年开厂的时候,也说机器全是新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小女孩浅浅的呼吸声。

    钱美华的嗓门慢慢低下来。她搓了搓满是倒刺的手,又坐回马扎上。

    “小慧啊,咱不赌气,咱算账。”

    她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数。

    “老李在南边工地,一个月累死累活,顶天挣三四百,往家寄二百五都算不错。”

    “我六十了,腿又不好,一天糊两百个纸盒子,才五块钱。”

    钱美华指了指刘小慧怀里的外孙女。

    “妞妞明年该上幼儿园了,光一学期三百来块。”

    “钱从哪儿来?你跟妈说,钱从哪儿来?”

    刘小慧死死盯着女儿熟睡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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