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岁，穿红衣服。”
张素琴朝厂门外抬了抬下巴。
“工人家属？”马云飞目光沉了一下。
“看着不像。”
张素琴把布包带子往肩上一挎。
“你认识？”
周琪脸色一下变了。
“不认识。”张素琴走进暮色里。
“在门口看了挺久，不像路过的。”
“没事，大家都先下班回家。”
说罢，马云飞推起院墙根的二八大杠。
红衣女人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没去追问。
眼下面料后天就到，归拔教学正在关键节骨眼上。
一个在街外头张望的生面孔，排不进目前的优先级。
铁皮大门推拢挂上锁。
陈宇从边上凑过来，手里捏着小本子。
“小飞，今天发出去的钱我对了三遍，账目一分不差。”
陈宇把本子掖进裤兜。
“花名册嫂子连夜做好了，明天早上拿给你过目。”
马云飞点头头，跨上二八大杠蹬进暮色里。
次日一早，七点二十分。
马云飞沿着国道拐进通往开发区的岔路。
离着老远，就看到碎石路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少说六七十人。
昨天签合同的才四十九个，多出来的一倍是哪冒出来的？
马云飞没急着下车，一只脚撑地坐在横梁上眯眼扫了一圈。
厂房铁皮大门口，周琪双手抱在胸前脸拉的老长。
陈宇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大前门，正跟一个矮胖女人扯皮。
马云飞没动。
矮胖女人声音穿过整条碎石路。
“凭什么她们能领两个月工资？我在老厂干了六年！陈兴远欠我三千多！”
“你们昨天给别人发钱怎么不通知我？”
旁边一个瘦高个帮腔。
“就是！签个字就能领钱，搞什么区别对待？”
陈宇被堵在中间，左手挡着门，右手指着矮胖女人。
“你先别嚷嚷——”
“我嚷嚷怎么了？钱凭什么她领的我领不得？”
小县城的信息传播速度，比深市铺的光纤还要快。
“预支工资抵欠薪”，传过两道人嘴，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已经变成了“免费领钱”。
马云飞目光扫过人群。
人群迅速在他脑海中分成了三拨。
第一拨十来个人，站在最里圈。
手指关节粗大，老茧明显，年纪偏大。
站姿拘谨，背着布包或者挎着网兜。
这是昨天没来，今天踏实后悔的真工人。
第二拨七八个人，挤在最外围。
嚷嚷得最凶，但眼神飘忽躲闪。
时不时往陈宇的兜里瞄。
这是来碰运气的流氓混子。
第三拨四五个人，清一色的年轻男人。
双手插在裤兜里，远远靠着电线杆，一言不发。
眼神冷冷地盯着厂房的大门。
周琪看到马云飞，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这群人七点不到就来了。有几个确实是老厂的，张姨名单上有名字。”
“但有些根本不是。”
马云飞点头转身进了厂房侧门。
两分钟后陈宇跟进来。
“宇哥，去前面喊一声——签过合同的凭昨天的单子进车间上工位。没签的在门口等着。”
陈宇吐掉嘴里没点的烟，转身往大门口走。
“签过合同的！拿收据！进车间！”
“没签的原地站着别堵门！”
人群松动了。
昨天签过字的工人开始往里走，沈翠背着孩子快步进了门。
王秀芳刚从人群里挤出来，胳膊被外头一个烫头妇人拽住。
“秀芳！你昨天到底领了多少？”
陈宇一步跨过去，把烫头妇人的手拨开。
“生产车间闲人免进。”
王秀芳低头钻进厂房加快了脚步。
陈宇转身背靠大门中央叉着腰。
厂房里缝纫机嗒嗒作响。
马云飞从里面拎了把折叠椅出来，坐在大门左侧。
门口剩下的人全看过来了。
矮胖女人第一个冲上来。
“你是老板？你说说，凭什么——”
“等一下。”
矮胖女人的话卡住了。
马云飞指着靠墙站着的那拨人。
“你们几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