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申达的算盘与样衣

    她把大衣叠好,放回牛皮纸箱里。

    “我联系上的那二十六个工人,走线、包缝、锁眼这些活,她们没问题,都是老手。”

    “但手工归拔这道工序,能勉强上手的,真没几个。”

    周琪抿了抿嘴。

    “咱淮海县里,有这手艺,而且真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人。”

    马云飞问:“谁?”

    周琪声音放低了些。

    “老服装厂的张素琴。”

    马云飞对这个名字完全没印象。

    周琪擦了下手上的灰继续说:“张姨今年四十二,七八年进的国营被服厂,干了十五年。”

    “手工归拔、手工缲针、盘扣造型,这些细活全厂没人比她强。”

    “当年给省城军区做呢子大衣,验收的军代表挑不出一个毛病。”

    马云飞看着她。

    “她不在那二十六个人里?”

    周琪摇摇头。

    “陈兴远欠她最多,欠了三千三百块。”

    她提到这个名字,咬紧了牙根。

    “去年她女儿考上了省城大学,学费四百八,住宿费两百。报名前一天,张姨跪在陈兴远办公室门口要钱。”

    “那浑蛋没敢见她,爬窗户溜了。”

    厂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琪手指攥住牛皮纸边,纸面被捏出折痕。

    “最后张姨女儿没去成大学。”

    “现在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在南堤桥菜市场门口摆摊,给人缝补衣裳。”

    她抬头看着马云飞。

    “这时候去请她,她不会来。”

    “不是钱的事,孩子上学那一下,把她伤透了。”

    “她对服装厂三个字,已经彻底不信了。”

    厂房里又静了一会。

    马云飞没说话,转身走到厂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正午的太阳把水泥路晒得发白。

    远处,一辆拉设备的卡车正从国道拐进来,车斗上绑着木箱,摇摇晃晃往厂房这边开。

    周琪订的设备到了。

    马云飞转过身。

    “你先带人把设备接了,工位摆好。”

    他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纸箱。

    “张姨的事,我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