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扫过整个空间。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画。
左手从大门方向往里指——右手在半空划了一条线——
“大门到中间那根承重柱,大概三十米。”
声音都变了。
“放四条流水线,每条配十台平缝机,工位之间留六十公分过道,刚好。”
周琪快步走到左边窗户下面,手掌贴上窗台。
“左边靠窗这一排光线最好,留给质检和手工后道。”
转身指向右侧靠近侧门的区域。
“右边做临时仓储,进料出货走侧门,不跟前面的人流交叉。”
说着,便大步走向厂房最里面,
“最里面隔出来做裁剪车间!裁床必须单独走电源,还要装吸尘设备,不然碎布头飞得到处都是!”
周琪猛地转身,眼眶发红,盯着马云飞。
呼吸急促。
只感觉自己被困了六年,现在终于站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了。
这是真正厂长的眼神。
陈宇站在门口,嘴巴从进门就没合拢过。
“嫂子,你来一下。”
马云飞将周琪喊到面前,提上一个黑色皮包,
“先不用给我看账,你自己拿着单子去采购。”
“这是六万块。服装厂设备的预付款。”
感觉到手里皮包的重量,周琪的手停在半空许久。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马云飞看着周琪的眼睛,“买全新的。买最好的。”
六万块。
在这个年代,城里最好的独院平房才卖一万二。
六万现金够买五套。
“小飞。”
“老服装厂当年全厂的缝纫机加起来,也才值两万多块。”
这句话说完,周琪却咬着嘴唇,
陈兴远那浑蛋,连个像样的裁床都舍不得买。
二手的蝴蝶牌缝纫机修了又修,踏板都踩烂了。
想着曾经那个破砖瓦房,漏风漏雨。
再抬起头看着眼前两千平的标准厂房。
水磨石地面,水泥横梁,采光瓦。
周琪说不出话了,眼眶发红。
“嫂子。”
马云飞拍了拍自己皮包,“这些年,穷怕了吧。”
周琪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猛地拉上皮包拉链,把包带挎在肩上。
“我明天就去金陵跑设备。”
“三天之内,我把采购清单和报价全部列出来。”
周琪的眼神恢复了凌厉。
马云飞点了点头。
一旁看了许久的刘宏业,适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小马老板,这是张局刚批下来的租赁合同。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马云飞接过来翻开。
第三页,租金条款。
白纸黑字——前三年免收租金。第四年起按市场价百分之八十收取。
周琪凑过来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陈宇从门口快步冲过来,伸长脖子往合同上看。
看完那行字,陈宇瞪大了眼睛。
陈宇一把拽住马云飞的胳膊,把人拉到厂房角落里。
“小飞!”陈宇的声音直哆嗦,“你是不是抓着张局长什么把柄了?”
“公家的资产白给你用三年?”
陈宇死死攥着马云飞的袖子。
“查下来你要蹲十年啊!可能连带着我也得进去!”
马云飞拍开陈宇的手。
“放心吧哥,我没抓谁的把柄。”
“我只是帮他们解决了一个麻烦。”
说着,马云飞弯腰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合同递还给刘宏业。
“刘主任。我承诺的事,半个月内兑现。”
刘宏业双手接过合同,小心翼翼地夹进公文包里。
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小马老板,营业执照的事,您随时联系我。”
“我带你直接去局里找老王,当面盖章,手续现场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