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九州纵马飞驰,嗓音被风吹进叶相思耳朵里。
城池纷扰都被他们抛下身后,上了山道,绿意盎然,像是把红尘喧嚣都隔开了似的。
叶相思心道: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即便被战九州抓到了,她也是最初的时候有些惊慌,而且那惊慌主要还是自己做事不地道太心虚了带来的。
这会儿她跑不了,也不想跑了。
叶相思离开战九州的这些天,没有一刻闲着,铲除白衣教那些想要利用操控可怜人达成目的人,收拢残余势力,设法引出江映雪幕后之后,在临江关将其截杀。
两国商谈这样的大事,北齐皇帝江昱乾都乔装前来了,战九州会出现在这,其实也不奇怪。
叶相思甚至在来临江关之前就一直派人打探,战九州有没有跟押送江映雪的队伍一起来,但是打探来的消息里总是队伍没有此人,即便如此,她还是设想过要是在杀江映雪的时候,见到战九州该怎么办?
叶相思以前总想着利用战九州,可她意识到自己骗战九州骗着骗着,也动了真心的时候,反而觉得给阿娘和小妹报仇是她的事,为此她可以不惜性命,但是不能把战九州牵扯进来。
她从不担心战九州会阻拦她,她只是不想在自己非要杀南华姐弟俩的时候,战九州因为帮着她被皇帝更加忌惮,责难甚至反目。
战九州不是不明白这些,他比谁都清楚皇帝的多疑,可他还是来了。
如今江映雪死了,江昱乾也只剩下一口气,即便南华那些人用尽手段也只能让他那口气多吊两天,南华朝局势必要乱,按北齐皇帝的意思肯定是立刻发兵攻打南华,这是一统天下的大好时机。
然而战九州只是下令扣押所有南华人,并没有立刻跟南华开战,这一点显然跟北齐皇帝想做的事完全相悖。
叶相思想问战九州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可他不提那些朝堂上的事,只一心带着她去该去的地方。
她想战九州应该早就安排,她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天塌下来,也该别的高个去顶一顶了。
叶相思这样想着,索性扯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随手丢开,她彻底放松下来,欣赏这一路的风景。
骏马飞驰过山林水涧,叶相思看多了此间好风景,不知不觉得就有些犯困,坐在马背上靠在战九州怀里就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骏马来到一座山中别院的院门前停下。
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听到外头的马蹄声,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打开院门来迎接,一看来人立刻恭迎道:“家主带夫人回来了!”
“回来了。”
战九州语调平和,把昏昏入睡的叶相思从马背上抱下来,抱着人直接往别院里走。
“到了?”
叶相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战九州说:“到了。”
叶相思观察着四周,要自己往里走,不用战九州抱了。
这山中别庄,不仅山水环绕,遍布花草树木,还视野绝佳,放眼看去可以看见临江关的城池人家,还有将北齐和南华从中隔开的天江。
战九州把她放下,随时老管家来迎主人归家的少年少女很快跑回去用金盆端了水来,给主家夫妇净手。
叶相思还在那欣赏别庄,有感而发地说:“这地方,还真像世外桃源,适合归隐。”
战九州牵着叶相思的手,两双手一起放进金盆里,他一手掬起水洗去她手上的血迹。
水温正适宜,连战九州的手劲也正好。
叶相思看着他,缓缓笑了,“这是什么意思?用金盆洗手这么奢侈?”
战九州一边帮她洗手,一边说:“你我成亲,从此一起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自此江上可行船,山中居别院,人间万事皆不管,共枕春风,与月同眠。”
这是当年江抱月选他做夫婿的时候,亲口跟他说的话,如今他一字不差地说给叶相思听。
叶相思这才知道,战九州已经认出了她就是江抱月。
七年前,他就备下了很大的船,备下了山中别院,远赴千里去迎娶他的妻。
若没有江抱月死于新婚夜那场意外,他们早就携手归隐,做人间逍遥客。
七年后,战九州终于带她来到了这里。
晚了七年的金盆洗手,晚了七年的携手归隐,在看他看来,依旧可以作数。
叶相思看着他拿巾帕帮她擦干净手,忍不住开口:“你……”
她刚一开口,战九州就拉着她往里走去,这时候别院的少年少女和一些老人都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站成两排恭声道:“恭迎家主和夫人归家!”
这些人都是战九州按江抱月一贯的做派,收留在这看家的老弱孤儿,没经过什么规矩礼仪的训练,迎接家主和夫人这话也喊得参差不齐,但是嗓音很响,喊得回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