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死了?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从东土到西洲,从地狱道到天地宗,他一路都在找,一路都在问……
委托过江凡,委托过曹山河,成了丹师之后又借着去凌霄宗送丹药的机会,探查白露峰上下。
每一次都是毫无下落。
一个剑修,死在哪里,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剑修本就喜欢与旁人比剑,好勇斗狠,死在外头是常有的事。
尸骨无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陈阳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只是从来没有人,当面告诉他这个结果。
“你很灵验吗?”陈阳忽然问道。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十四难搞错了呢?
找苏绯桃的时候不就找错了方向吗?
红尘观也有失灵的时候。
灵童轻轻地摇了摇头,字字分明:
“此人找不到,说明没有因果。”
“没有因果,要么是你二人本无交集,要么便是……”
“因果早已落定!”
“就象树上结的果,熟了,落了,入了土,此生缘灭,便再也寻不着了。”
“这不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是根本就没东西可寻了。”
陈阳沉默了。
他坐在蒲团上,腰背佝偻着,象是有什么重物猛地压在了肩头。
周围的纯白虚空依旧白茫茫一片,青灯的光芒悠悠地燃着,浩如烟海的书架看不到边际。
这一切落在陈阳眼中,令他心中生出一种荒芜之感。
他将那张宣纸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怀中。
那张纸轻飘飘的,不过几钱重,可陈阳将它放入怀中的时候,手指却在发颤,似乎拿不住。
“你怎么了?”灵童轻声询问。
陈阳心念一动,一本经书飞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经书,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沉红梅不光是恋人,更是我的……贵人。”
“贵人?”灵童狐疑道。
“恩。”陈阳应了一声。
“当年我在炼气,是她为我提供筑基丹。”
“我筑基的第一枚丹药,就是她给我的,她教我筑基的高低区别,带我去观摩她弟子的百日筑基,又给我讲修行的种种。”
“我能一路走来,都是沉红梅早年给我的扶持。”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流淌,一点一点地动着,象一条冰河,表面瞧着冻住了,可底下的水流从未停歇。
过了好一会儿,灵童才重新开口:“那你还有没有,想见的人呢?”
陈阳接过那支笔,低下头看着那张空白的宣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动着。
“想见的人吗?”
他想了一会儿,落笔下去……
先是一道短横,然后是一竖。
可就在这笔画刚写了两笔的时候,他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迹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看着那两笔不成形的笔画,看了好一会儿,将笔搁下了。
“没有了。”陈阳说道。
他将那张纸从桌案上拿起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袖中。
“这几人,便是我许久未曾见面,心中想念的人。”
灵童默默看着,等陈阳将纸团塞好之后,才悠悠问道:
“那你原本是想写谁呢?”
陈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哦,我还有位师兄,不过他在那一叶岛上,应当是没有什么事情,也就不劳烦小师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灵童坚持地问:
“除了他,真没有了?我看施主好象还有想见的人呢。”
他连声追问,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阳……
象是在等他改口。
陈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急,加重了语气:
“我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态度不好,便又将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
“我还有其他想见的人,不过她们都过得很好。”
柳依依在云裳宗平平安安的,无需去见。
至于岳秀秀,她是搬山宗千金,更不用陈阳担心。
想来想去,没什么人想要借助红尘观再见了。
灵童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开始整理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