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气血逆冲带来的眩晕感,死死盯着岳秀秀,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岳前辈……让你随我去西洲?!”
岳秀秀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缩。
可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
“恩……爷爷说,西洲那边的女妖还有女修,性子都野,陈哥哥万一不喜欢……我可以……可以陪着陈哥哥。”
“胡闹!!”
陈阳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
一声低吼,在狭小的阁楼内炸开。
周身血气轰然震荡,暗红色的血光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迸发,瞬间将整间屋子映得一片猩红!
岳秀秀惊呼一声,被那股狂暴的血气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砰地撞在墙壁上,小脸瞬间煞白。
陈阳心中一凛,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传来,神智为之一清。
他强行收敛血气,将那股几欲暴走的力量硬生生压回体内,只留下胸口剧烈起伏,和额角迸出的细密冷汗。
不能……
不能伤到岳秀秀。
她才刚刚筑基,道基初成,脆弱如新芽。
自己的血气若是冲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直到胸中那团怒火被强行冰封,化为刺骨的寒意。
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看向缩在墙角,满脸惊慌的岳秀秀,声音嘶哑:
“对不住……吓到你了。”
岳秀秀怯生生地看着他,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很听话的……陈哥哥别生气……”
陈阳摇头。
他当然知道岳秀秀很听话。
不止是听话,简直驯顺得过分。
地狱道那三年里,她事事依从陈阳的安排,从未惹过半分麻烦。
因此,他此刻心头涌起的怒意,并非冲着岳秀秀,而是向着她身后那位真君爷爷。
“岳苍……”
陈阳的声音冷得象万载寒冰,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他……当真是你亲爷爷?”
岳秀秀愣了一下,不明白陈阳为何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甚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顶:
“肯定是的。我头上发旋的位置,和爷爷一模一样……爹爹说,这是岳家血脉的标记。”
陈阳沉默了。
亲爷爷。
血脉相连,至亲骨肉。
可就是这样的至亲,却能将孙女推向未知的险地,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秀秀……”
陈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
“你可知晓,西洲……是什么地方?”
岳秀秀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小声说:
“爹爹告诉我,西洲有很多很多仙鹤,比东土的更大,更漂亮。到了那边,我可以专门负责饲养仙鹤……”
陈阳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
咯吱作响。
他几乎能想像出岳石恒说这话时的表情。
温和慈爱,带着父亲对女儿的宠溺,将一个凶险绝地,描绘成遍地仙禽的乐园。
而岳秀秀,这个在地狱道见过妖神教十杰凶残,见过西洲妖修弱肉强食本质的少女。
竟真的……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因为那是父亲说的。
“那……岳铮呢?”
陈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问题:
“你大哥他怎么说?”
岳秀秀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大哥……他不想我去西洲。”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很担心我,和爹爹、爷爷吵了几次……可爷爷说,这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搬山宗好。”
陈阳闭上眼睛。
心中那股寒意,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了过去在东土听到,关于菩提教的种种传闻。
蛊惑人心,诱人以欲,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可陈阳向来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一来多是道听途说,二来相隔甚远,加之自己本就身在教中,便也未作深思。
直到此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菩提教那套拉人入教的手段,竟会用在自己孙女,自己女儿头上。
竟要令至亲骨肉也随他同赴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