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着的淮南防线,依旧是曹魏东线的定海神针,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建业议事殿外,江风卷着冬雪的寒意扑面而来。吕莫言刚被孙权厉声斥责出来,指尖却依旧稳稳地握着瑾言肃宇枪,眼底没有半分落寞,只有顶级战略家不被理解的清醒。他方才在殿内,不仅苦劝孙权不可在曹魏内部整合完毕的节点贸然图谋荆州,更完整拆解了天下棋局:曹操立世子定内部,必然会亲征汉中,届时西线主力深陷,才是江东的可乘之机;此时与刘备决裂,无异于自断臂膀,给曹操坐收渔利的机会。可吕蒙扣他“通敌畏战”的帽子,孙权更是直言“再敢多言,便卸了你的兵权”。
走出议事殿,吕莫言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朝文武都想着夺取荆州,只有他知道,一旦孙刘联盟破裂,江东便离覆灭不远了。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平安符,他望着北岸的方向,低声道:“蒋欲川,这一次,只有你懂我。”
退出建业宫城的当日,吕莫言便星夜返回了濡须口。他没有因孙权的斥责有半分懈怠,当即重新整饬了濡须坞至西陵的全线防线,加派了二十队斥候,分赴汉中、荆襄、合肥三地,日夜探查各方动向。他特意叮嘱斥候队长:“重点探查合肥方向,蒋欲川此人,算无遗策。曹操一旦西征,他必然会提前调动寿春、芍陂的驻军,加固防线。我们的所有预案,都要以他的动向为基准。”
暗中,他早已备好了应对联盟破裂、曹军南下的两套完整预案。他握着腰间的梨纹平安符,望着北岸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谏言不纳,他也要守好江东的门户,护好这万里长江。唯有江对岸那个素未谋面,却数次隔空博弈的对手,懂他这份谋定全局的苦心,懂他为江东基业殚精竭虑的坚守。
而就在邺城册立世子的消息,顺着驰道、水路传遍天下之时,长江南岸的建业宫城之内,也再起波澜。
孙权得知曹操立曹丕为世子,彻底稳住了曹魏内部,完成了权力整合,心中愈发不安。他坐在议事殿的主位上,指尖紧紧攥着案上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了,曹操稳住了内部,解决了储位之争,接下来必然会全力西征汉中,平定西线的刘备。而等曹操平定了汉中,腾出手来,必然会再次挥师南下,攻打江东。到那时,江东将要面对的,是曹操毫无后顾之忧的数十万大军。
吕蒙见状,当即跨步出列,向孙权进言:“吴侯,曹操如今一心要平定汉中,无暇南顾,正是我们夺取荆州的绝佳时机!关羽在荆州,据守长江上游,对我江东虎视眈眈,素来视我等为江东鼠辈,骄横跋扈。若不趁此时机拿下荆州,全据长江天险,日后曹操南下,关羽沿江顺流而下,我江东便会腹背受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吕蒙话音刚落,吕莫言便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劝阻:“吴侯,万万不可在此时图谋荆州!”
他抬眼看向孙权,语气急切,字字都戳中要害,尽显智绝的战略眼光:“曹操虽即将西征汉中,可淮南蒋欲川的三万大军虎视眈眈,始终盯着我江东的动静,东线防线固若金汤,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我们若贸然图谋荆州,与刘备、关羽反目成仇,孙刘联盟彻底破裂,必然会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曹操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与刘备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他上前一步,指着案上的舆图,继续道:“真正的良机,绝非眼下。待曹操亲率主力入汉中,与刘备在阳平关下鏖战不休,双方主力深陷、首尾难顾之时,我们再相机而动,无论是北上取淮南,还是西向图荆州,都有万全的胜算。而此刻,孙刘联盟,唇齿相依,是我江东的立身之本,绝不能轻易打破!”
可此时的孙权,早已被吕蒙描绘的全据长江的蓝图说动,满脑子都是夺取荆州、一雪关羽羞辱之恨的念头,根本听不进吕莫言的半句劝谏。
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打断了吕莫言的话,冷声道:“孤忍了关羽这么多年,再也忍不下去了!荆州孤势在必得!你不必再多言,即刻返回濡须口,驻守防线,防备曹军南下便是!其余的事,孤自有决断!”
吕莫言还想再劝,可孙权却猛地一甩衣袖,转身退入了后殿,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空荡荡的议事殿内,吕莫言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没有半分落寞,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孙权夺取荆州的决心已定,再也无法挽回。孙刘联盟的破裂,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一旦联盟破裂,江东便会失去唯一的屏障,独自面对曹魏的数十万大军,江东的覆灭之祸,从这一刻起,便已经埋下了。
淮河之畔的合肥城头,冬雪落满了蒋欲川的肩头。他抬手拂去披风上的积雪,目光越过滔滔淮河,望向遥远的西方。
腰间的梨纹木符,此刻正泛起一阵极淡的暖意,与西陵城头的平安符,隔着千里江山,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共振。两枚信物,两个身影,两条殊途同归的人生路,在这建安二十二年的终章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