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再次颁下严旨,重申魏国官署全面接管汉室尚书台、御史台的所有政务,许昌的汉室朝堂,彻底沦为了一个空壳,连最后的一点行政权,也被彻底剥夺。四百年的大汉王朝,至此,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名号,一个空架子。
邺城的这一系列天翻地覆的变动,通过八百里加急的密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合肥中军大帐,一字不落地摆在了蒋欲川的案头。
蒋欲川坐在案前,逐字逐句地看完了立曹丕为世子的密报,指尖抚过腰间那枚梨纹木符,眼底一片清明。
这场持续了数年的世子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而这个结局,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曹植虽有天纵之才,文采惊艳天下,却性情放浪,任性而为,嗜酒放纵,不擅权术,不懂朝堂制衡,更不懂治政之道,终究只是个文人,不是守江山、坐天下的材料。而曹丕沉稳隐忍,通权达变,懂得拉拢人心,平衡各方势力,深谙帝王心术,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都是最合适的继承人选。
早在数年前,这场世子之争闹得最凶的时候,曹丕与曹植两派,便都多次派人南下淮南,向蒋欲川示好,递来亲笔书信,想要拉拢这位手握东线重兵、深得曹操信任的淮南都督站队。无论是曹丕言辞恳切的亲笔书信,还是曹植文采斐然的诗词唱和,蒋欲川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回以恭贺的客套话,绝不做任何站队表态,半步都不踏入邺城的党争浑水。
他始终记得荀彧临终前那句“君子立世,守心为上”。
他是镇守淮南的封疆大吏,是魏王的臣子,是保境安民的将军,不是哪位世子的门客,更不是朝堂党争的参与者。站队成功,固然能搏一个从龙之功,飞黄腾达;可一旦站队失败,便是万劫不复,身死族灭。更何况,他守着淮南这道曹魏东线门户,手握三万重兵,最忌讳的,就是卷入朝堂党争,让曹操心生猜忌。手握重兵的外臣,与储君私相授受,从来都是帝王大忌。
几日后,邺城传来消息,曹植因醉酒擅闯司马门,被曹操严厉斥责,彻底失势。蒋欲川看着密报,久久不语,最终只是提笔,给曹植寄去了一封劝慰的短笺,附上一包淮南新采的雨前茶,信末只写了当年铜雀台二人同题的一句诗:“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依旧只谈诗文,不涉半句朝堂纷争。
信使带着私信离开后,蒋欲川坐在案前,指尖抚过曹植当年寄来的那句“人间烟火处,皆是守心人”,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必然会被东宫的人察觉,可他终究不能在知己落难之时,视而不见。这份情谊,只关诗文,不关朝堂,他自问光明磊落,无需避嫌。
如今世子已定,他之前数年的坚守与中立,也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他没有刻意站队巴结曹丕,却也从未得罪过曹丕,始终恪守本分,只守好自己的淮南疆土,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无论是曹操,还是未来的曹丕,都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帐下的幕僚看着案上的密报,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如今曹丕公子被立为世子,未来必然继承魏王大位,执掌魏国权柄。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前往邺城,向东宫恭贺,递个投名状?毕竟,日后的朝堂,终究是世子说了算,提前铺路,总是好的。”
蒋欲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
“我是魏王的臣,守的是曹魏的疆土,护的是大魏的百姓,不是哪位世子的私臣。世子已定,我只需上一道恭贺的奏表,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便够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多做。”
他抬眼看向帐外,淮河的浪涛声隐隐传来,继续道:“我们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朝堂钻营,不是押宝站队,而是守好淮南的千里防线,管好淮南的政务民生,让淮南百姓安居乐业,让东线固若金汤。无论谁继承魏王大位,都需要一个能守住东线、保境安民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只会钻营党争、趋炎附势的政客。”
幕僚闻言,恍然大悟,满脸愧色地躬身领命:“将军所言极是,属下受教了。”
蒋欲川当即提笔,给邺城写了一道正式的恭贺世子册立的奏表,言辞恭谨,不卑不亢,只尽臣子的本分,没有半分攀附之意,封缄之后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同时,他再次传下将令,淮南全线防务依旧保持最高戒备,各营加紧整训兵马,囤积粮草军械,不得因为邺城的朝堂变动,有半分松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世子虽定,可天下未定。汉中的刘备,已经与夏侯渊在阳平关下对峙了近一年,随时可能发起总攻,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大战,一触即发;江东的孙权,虽然名义上向曹魏称臣,却始终虎视眈眈,对荆州的觊觎从未放下过,荆襄之地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