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色还是黑沉沉的,信安伯府的后院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陈明正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昨日他与燕王朱棣一番长谈,又来回奔波去了城外的田庄,着实是耗费心神。
再加之他前些时间连日都在和音阁排戏,让他今日难得地想睡个踏实觉。
然而,卧房外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李寻的声音。
“伯爷,伯爷?醒了吗?礼部秦尚书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说要与伯爷一同进宫,查验各处庆典陈设,做最后验收————”
陈明闭着眼,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头,含糊地嘟囔:“这才什么时辰————”
屋外的李寻许是听见屋内有动静,声音更大些地朝里面说道:“伯爷,秦尚书说了,今日事多,必须赶在午时前将一应事项全部查验完毕,再签字用印。若是眈误了,明日大典之上出了纰漏,谁也担待不起!”
陈明闻言挣扎着睁开双眼,看向屋外的天色,发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
秦庸这老头,实在是有些勤勉过了头,一大把年纪了,精神比年轻人还要好。
不过,吐槽归吐槽,陈明也知道,今日确实是最后验收的日子,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主事者”,必须到场签字盖印,然后才能将此次万寿圣节的文书存入礼部案牍库封存。
总之,这些流程还是得走的。
匆匆洗漱更衣,拿了几个包子,陈明便与等侯在府门外的秦庸一同乘坐马车,向着皇城驶去。
秦庸今日身着着一套崭新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虽然脸上带着点熬夜的倦色,但精神依旧高昂,看不见丝毫颓势。
“秦尚书辛苦了,这么早便来了。”马车内,陈明对秦庸拱手道。
秦庸白了陈明一眼,随后回礼道:“本官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倒是伯爷多日排戏幸苦了。”
陈明压根不吃他这套,暗讽啥的听不见一点,点点头:“确实,这几日给我累的够呛,对了秦尚书要吃个包子不?”
说完陈明将未吃完的包子叼在嘴上,又从餐盒内拿了一个递给秦庸。
秦庸没好气的道:“伯爷好意老夫心领了,伯爷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陈明将手中的包子也给咬了一口,随后将两个包子叠在一起拿在手中。
“行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些天的共事让秦庸已经习惯了陈明那看似不着调的脾性。
虽然不着调,但办起事来还是可靠的。
秦庸懒得搭理他,继续说道:“今日验收,关系明日大典成败。老夫已经安排戴侍郎在宫内督办多日,各处大体都已就绪,但最后细节,仍需伯爷过目,签字用印后,才算得万无一失。”
陈明也收起先前玩笑的表情:“戴侍郎办事,本伯是放心的。有秦尚书亲自把关,定然是更无差错。”
待到天色微微亮时,马车抵进宫门。
二人落车步行入宫。
宫内果然已是一派繁忙景象,宦官、宫女、各衙署吏员穿梭往来,但忙而不乱。
各处宫殿廊庑已张灯结彩,地面上也铺上了红绸缎,就是看起来不太新,象是往年用过的。
戴楷早已得到通报,在宫内迎候着。
简单行礼后,他言简意赅地汇报道:“伯爷,尚书大人,奉天殿前广场、华盖殿内宴席布置以及架设的乐舞台等场所,皆已完成。下官已经粗略查验过一遍,现请伯爷与尚书大人做最后核验。”
“有劳戴侍郎,前头带路吧。”陈明点头。
一行人首先来到奉天殿前的大广场。
此处是明日大典的内核局域,届时朱元璋将御临奉天殿,接受万邦朝贺。
广场以水磨青砖铺地,洒扫得一尘不染。
台阶之上御座、香案、仪仗等已布置停当,覆盖着明黄绸缎。
台阶下方也放置了标注品级的小木牌,划分出了各级官员、勋贵、宗室、外藩使臣的跪拜局域,秦庸看的很仔细,缓缓扫视全场。
他先看了看御座的方向、角度,又走下台阶,沿着那些小木牌慢慢踱步,不时用脚丈量一下距离。
戴楷跟在一旁,低声解释着各种布置的考量。
“此处,通政司官员的拜位,是否离都察院过近?”秦庸在一处位置停下,指着两处相邻的小木牌问道。
戴楷略一思索,答道:“尚书大人所虑极是。下官即刻让人重新丈量此处。”
“恩。”秦庸点头,看向陈明。
陈明看着两块小木牌虽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秦庸既然提了,那应该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