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新学”的议论,关于晋王事件中陈明作用的传闻,关于某些精妙“新学”言论的抄本,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扩散。
贡院街的书肆里,偶尔会出现字迹不一的“新学粹言”手抄册,虽粗糙,但总有人买。
茶馆酒肆中,争执“知行孰重”、“实学与心性孰先”的声音也时有耳闻。
就连国子监内,一些年轻的博士和监生们,也开始私下关注和讨论这套有别于主流理学的“新学”。
甚至有人开始尝试用“新学”思路,重新研读经典,互相品评。
一时间陈明在考生中的名声大得吓人,所有人都好奇之至,不自觉地开始打听他以前的经历。
越打听众人越震惊。
信安伯竟然还是位悬壶济世的神医!
这一下,在他们心中更觉得陈明一直都在践行知行合一的道理。
而陈明本人对此还未可知,只是一头扎在戏班子里排演。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些随性的言行、处理事务的方法,已被秦申文这个“脑补达人”系统化、理论化,不断丰富新学的内容。
作为甩手掌柜,陈明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六,距离万寿圣节只剩最后两日。
自那日从宫中回来后,陈明将受了惊吓和皮肉伤的全万金等几位股东好生安抚了一番,加之宫里的那张圣旨,他已经在几人心中坐稳了位置,让各自养好伤,为大明布业公司继续奋斗。
随后几日,他便心无旁骛地一头扎进了和音阁,与戏班子日夜打磨那出《满春堂》,总算在昨天把走戏和唱词排演到滚瓜烂熟。
今日一早,陈明难得在府中用早膳。
他正舀起一勺小米粥送入口中,心里盘算着今日得给朱元璋准备寿礼了。
送钱太俗,他那三瓜两枣朱元璋也看不上。
——
所以寿礼在他心中早就定下了,而且全是现成的,不过得去亲自挑些品相好的。
正想着,侍立在一旁的孟七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几次抬头看向陈明,又低下头去。
陈明瞥了他一眼,咽下粥,道:“孟七,你脖子不舒服?还是我脸上有花,看来看去的做什么?”
孟七这才上前一步,躬身道:“伯爷,是关于前些日子,府外常被人贴那些————那些骂您的文章之事。”
陈明闻言,夹菜的手顿了顿。
这事他记得,自那日明伦堂之后开始,就常有人在伯府外墙上张贴些引经据典骂他“离经叛道”、“淆乱圣学”的檄文。
他本打算亲自处理,结果还没来得及便被朱标抓了“壮丁”,主理万寿圣节,忙得脚不沾地。
加之他觉得这些文章写的不痛不痒,便没去管,等手头空了再来处理。
“怎么,又有人贴了?”陈明随口问道,又夹了块酱瓜。
“贴是还贴,但————情形有些不对了。
“怎么不对了?”陈明问道。
孟七斟酌着词句,道:“自那日给您提过后,小的便安排了人手,每夜在府外及附近街巷多加巡逻。这几日,确实无人再敢在伯府附近张贴。”
“那不是挺好?”陈明抬眼。
孟七面色古怪地道:“可是————那些人其实是换了地方。如今应天府各处官设的告示栏上,几乎每日一早,都会出现骂您的文章。小的起初不知,是前几日有府中采办的下人回来说起,小的才知晓。便又安排了人,每日早早去各告示栏,将那些文章揭下。”
陈明点点头,心道孟七倒是用心。
虽然他不甚在意,但总被人指着鼻子骂,面子上也不好看。
孟七继续道:“但蹊跷就蹊跷在这两日。那些骂您的文章旁,开始出现另一些文章,专门回击那些骂文的!小的也看了几篇,虽然学问上的东西懂得不多,但跟着伯爷身后看的也多了,只觉得写的好,将那些骂您的话逐字逐句的全驳了回去。小的觉得,这倒是在替伯爷说话,杀杀那些人的威风,便暂时没有揭下,等着伯爷定夺。”
陈明闻言挑了挑眉。
这倒有意思了,居然有人主动替他打笔仗?
孟七有些忧心忡忡的补充道:“可是伯爷,小的细想之后,又觉不妥。这暗中替您说话之人,不知是谁,有何目的。若是有人故意挑起这打擂台”的场面,岂不是将您推上那风口浪尖?小的觉得,此事还需伯爷定夺,看看是否要查一查,或想个法子平息了?”
陈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随后陷入了思索。
有人替他反击,这倒是出乎意料,但孟七的担心也并非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