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应天下了雨,天气瞬间变凉了,而且湿气极重。
朱元璋在文华殿根本待不下去,身上的旧伤疼得厉害,所以他这些天都在皇后院内批阅奏章。
朱元璋一身常服,正对着几份摊开的奏章拧着眉头,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殿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温润养神,能为朱元璋止些痛楚。
马皇后坐在一旁的炕桌边,手里正绣着一块手帕,偶尔抬眼看看丈夫。
殿外传来宦官的通报声。
“皇上,娘娘,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在殿外求见,给您二位请安来了。”
“啪!”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猛地一声搁在了笔山上。
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虚掩的门,但心里有些不满,这三个小子居然没按奏报上说的时间回来?!
马皇后闻言,则是放下针线,脸上露出笑意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朱、朱、朱棣三人鱼贯而入,撩袍跪倒。
“儿臣叩见父皇,叩见母后!”
“都起来吧。”
朱元璋的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扫过。
“一路辛苦。咱记得,你们几个的请安奏报,说的是后日抵京?”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他们确实因为北伐之事有些急了,是一路快马加鞭,提前碰头,比原定日程早到了两天。
若不圆过去怕是要落得一个“未经请准”的罪名。
这罪名可大可小,全看朱元璋的心意。
朱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回父皇,儿臣————儿臣思念父皇母后心切,路上紧赶了几日,又巧遇三弟、四弟,故而早到了一天。想着早些给父皇母后磕头请安,是儿臣的不是。”
朱也连忙附和:“是,二哥说的是,是儿臣思亲心切,又恰好遇上了。
“是吗?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朱棣赶忙回话:“父皇,确实是巧遇。”
朱元璋懒得追问,这三个儿子没一个是省心玩意,问多了受气。
“恩,思亲心切。藩地离京数千里,军政庶务可都安排妥当了?别为了早回来一天,眈误了正事。”
三人在朱元璋面前天然弱势,额角都见汗了,连称“都已安排妥当”、“不敢眈误”。
马皇后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对朱元璋柔声道:“重八,孩子们大老远回来,一片孝心,人平安到了就好。你呀,就别板着脸了。”
她又转向三个儿子,问道:“路上可还顺利?在藩地可都还好?瞧着都瘦了些。”
朱元璋瞥了马皇后一眼,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殿内几人听清:“慈母多败儿。就是你这当娘的惯的,一个个的,主意都大得很。”
马皇后被噎了一下,嗔怪地瞪了朱元璋一眼,却也不再说什么。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这时候越劝他可能越来劲。
朱元璋显然没多少叙天伦的兴致,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安也请了,面也见了。一路车马劳顿,都回去歇着吧。你们的王府也早收拾出来了,自有人引你们去。在京城里,都给咱安分些,别象以前一样!
少惹事!”
“是,儿臣告退。”
三人不敢多留,连忙行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走出老远,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朱嘀咕道:“老爷子这脾气,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朱也心有馀悸:“可不是,我本来还想问问北伐的事儿,看那脸色黑的和炭一样,我是不敢开口。”
朱棣道:“父皇今日心情似乎不佳。莫不是这阴雨天闹得身上疼?”
朱不服气道:“天要下雨能怪谁?有脾气冲老天爷撒去,冲咱干嘛?我还以为要给咱定个未经准许的罪呢!”
“可不是嘛!吓我一跳,幸好有娘在。”朱榈附和道。
接着三人又去朱标那转了一圈算是打个照面,随后便打算各自回王府安顿,离寿宴还有几日此事急不得。
分开前,三人约好晚些时候去秦王府上再细细商议一番。
第二日,三人昨夜商议了一番,觉得从老爷子嘴里掏不出啥货来,这事还得从大哥那边下手。
三人一早便进了宫给朱元璋和马秀英请安后直冲东宫。
——
东宫。
朱标正在批阅文书,听闻三个弟弟又来了,顿时有些意外。
昨不才来吗?一人喝了我一口茶就走了,今天又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