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尔这沽名钓誉之徒!
    在此后的几日里。

    秦中文再次“偶然”出现在鸡鸣寺附近的茶棚、玄武湖畔的凉亭等学子聚集地,每每他都能听到有学子在谈论新学。

    他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插入对话,引发在场学子的一连串惊呼,再通过一阵关于学问本质和为学方法的讨论完美将新学的理念表达清淅。

    虽然他有意控制着节奏和范围,来避免过早引发上层关注,但他还是小看了新学在这批学子间的传播力。

    风起于青萍之末。

    秦中文的活跃,终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其中,便有一位姓褚的老秀才。

    褚秀才年过五旬,前朝时便开始参加科举,却连个举人也未中,再到大明初立科举直接停了,他抱怨老天不公,让他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以至于郁郁不得志,等年纪大了,他才稍稍想明白一些,便以恪守程朱、卫道自任着称,在应天士林中也算个熟面孔。

    他听闻近来有个叫秦中文的,在学子中宣扬什么“新学”,言论看似尊朱,实则“以实害虚”、“以器损道”,将至高无上的“天理”与工匠技艺等量齐观,简直是辱没圣学,歪曲朱子!

    褚秀才自觉卫道有责,又存了几分借此扬名、显显自己“道学深厚”的心思,便开始留意秦中文的行踪。

    他要证明自己并非是学问不行,要让士林知晓他真的是因为时运不济,才入仕无门。

    这日,秦中文正在秦淮河畔一处临水名为“听潮阁”的茶馆中,与几名来自扬州的学子探讨“统计归纳”在穷理之途的应用。

    就在秦中文说得正是兴起时,褚秀才忽然带着两名同样年纪不小的老学究闯入阁中,直接指名道姓,厉声呵斥:“秦中文!尔这沽名钓誉之徒!安敢在此妖言惑众,曲解圣贤,以异端邪说蛊惑人心!”

    阁内顿时一静。

    秦中文在应天待了许久对这位老秀才多少也知道一些。

    肚子里有些学问,但太过沽名钓誉,仗着年纪大便认自己为权威,如今竟然骂自己是沽名钓誉之徒?!

    不过他终归教养好,虽见来者不善,可来人终究年长于自己,还是先起身拱手,并未发怒回怼。

    “原来是褚老先生。晚辈与友人切磋学问,何来妖言惑众”之说?还请先生明示。”

    褚秀才见秦中文认出自己,且态度躬敬,气焰顿时更盛,以为是秦中文怕了他。

    当即指着秦中文的鼻子骂道:“切磋学问?老夫听你所言多时!什么系统记录”、数据归纳”、实验验证”,满口匠作胥吏之言,全无半分圣人气象!”

    秦中文淡然一笑,问道:“不知褚老先生所言的圣人气象为何?”

    “哼!文正公所言的格物致知”,乃是诚意正心之开端,是体认天理、函养德性之根本功夫!岂是你这般,等同于匠人琢磨奇技淫巧?你将至高无上的理”,贬低为何物?又将圣人教悔置于何地?你这是要将天下学子引向歧途,只知奇器,不知仁义,只重末技,不修根本!长此以往,人心不古,道统沦丧,皆是你这等人之过!”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阁内许多学子脸色都变了。

    秦中文心中也是一沉,虽然他对褚老秀才有些了解,但毕竟他是第一次接触,心里没底。

    而且仅听他此番论调,秦中文便知遇到了真正的守旧顽固派,且对方定然擅长以道德名义压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肃容道:“褚老先生此言,晚辈不敢苟同。朱子有云: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草木昆虫之理,莫非不是理?穷究其生长化育之规律,莫非不是格物”?此规律之总结,莫非不是致知”?晚辈所谓新学之法,正是为了更有效地即”此等实物而穷”其理,使格物”不流于空想,使致知”有所依凭。何来贬低天理?难道体认天理,就只需静坐观心,而对天地万物运行之妙、生民日用所需之技,皆可置之不理吗?此恐非朱子本意!”

    “巧言令色!”

    褚秀才越听越生气,只觉秦中文简直无可救药,竟然将朱圣人所言与生民日用相提并论。

    “圣人学问,是教人成圣成贤,不是教人做匠作医卜!你混肴本末,其心可诛!你说你之法能得实理,那我问你,孝悌忠信之理,仁义礼智之理,可能用你的记录”、实验”得来?可能用算学这等奇技淫巧衡量?”

    秦中文见他如此嚣张,脾气顿时也上来了。

    自己好歹是任职在国子监的朝廷官员,理学的学问还用得着你一个老秀才教?

    他毫不退缩,当即举例证道:“孝悌忠信,发乎天性,见乎言行。观察古今孝子忠臣之言行,总结其共同之处,是否可加深对孝”、忠”之理的理解?此亦是一种格”与穷”。

    至于其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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