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问你,科举废了吗?没有。
四书五经照样考,进士照样中,科举出身的官员照样地位清贵,手握大权。
新学出来的官员,大多一开始都是做实务的佐官、胥吏,怎么就没人读圣贤书了?怎么就道统断绝了?”
“真有志于道统的人,真心想钻研圣贤学问的人,自然会去走科举路。
新学,本来就是给那些考不上科举、或者有实干天赋的人,多一条出路。
让他们也能为朝廷出力,也能养家糊口,这怎么就成了毁道统了?”
“就好比一个家里,老大读书考科举,光宗耀祖;老二学手艺管生意,挣钱养家。
难道老二挣钱养家,就是毁了家里的道德?
没有老二挣钱,老大能安心读书?家里能过得下去?”
“国家也是一样,有人钻研道统,教化人心;有人钻研技艺,办实事。
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国家才能越来越好。
总不能全天下人都去读经书谈道德,没人种地,没人修河,没人造兵器,最后大家一起饿死吧?”
“再说秦朝二世而亡,是因为不行仁政,是因为律法太严,徭役太重,百姓活不下去,不是因为它搞技艺。
恰恰相反,秦朝的军械、水利、律法,都很厉害。
它亡在失了民心,不是亡在技艺太好。”
“咱们大明办新学,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是为了让国家更强盛,是仁政,不是暴政。
怎么能和秦朝相提并论?”
朱瑞璋顿了顿,看着方孝孺:“方先生,你读了很多书,道理懂得多。
但你一直在书斋里,没见过真正的民间疾苦。
你不知道洪水来了,百姓看着自己的房子田地被冲走,是什么滋味;
你不知道鞑子来了,百姓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杀,是什么滋味;
你不知道孩子饿得哇哇哭,当爹的却一口粮食都拿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些,本王都见过,也都经历过。
所以本王办新学,就是不想再让百姓过那样的日子。
道德要讲,书要读,但饭也要吃,日子也要过。
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最大的仁政,才是真正的遵循王道。”
台下鸦雀无声。
百姓们看着台上的秦王,很多人都红了眼睛。
他们觉得,这位王爷,是真的懂他们,是真的为他们好。
方孝孺站在台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有些无力。
他确实没见过那些惨状,他的道理都来自书本,来自圣贤的教诲。
可他还是不服,他觉得,就算要让百姓过好日子,也不能以牺牲道统为代价。
人心坏了,日子再好也没用。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开口,台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方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着短打的铁匠,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方孝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位大哥但说无妨。”
那铁匠往前站了站,大声道:“方先生,你说手艺是贱业,我们工匠是下等人。
可我就想问,你住的房子,是谁盖的?你手里的笔,是谁做的?
你穿的衣服,是谁织的?你家里的锅碗瓢盆,哪一样不是我们工匠做的?”
“我们靠手艺吃饭,凭本事挣钱,不偷不抢,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怎么学手艺当官,就成了唯利是图了?我们的儿子,要是能学新学当官,不用再打一辈子铁,有什么不好?
难道世世代代都得当铁匠,才叫守本分?”
这话一说,台下的工匠、商户、农户们纷纷附和。
“对啊!凭啥我们就是下等人?”
“凭啥我们的孩子就不能当官?”
“读书高贵,我们干活就低贱?”
台下百姓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七嘴八舌的,大多都是支持新学的。
方孝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激动的百姓,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今天这场辩论,自己怕是讨不到好了。
不是道理不对,是这些百姓只看眼前的好处,看不到长远的危害。
可他还是不想认输。
他是为了道统,为了人心,不能就这么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话,朱瑞璋却摆了摆手,开口道:“好了,大家静一静。
今天是辩论,不是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