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的人少了些,但还是有不少。
有的人放下了,有的人手举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你们看。”
朱瑞璋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沉重,“这么多人挨过饿,这么多人家里死过人。
本王跟陛下,当年也挨过饿,爹娘、大哥,都是病饿而死的。”
台下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大家都知道,皇帝和秦王出身贫寒,家里人都死在了灾荒里,这不是秘密。
朱瑞璋看向方孝孺,语气平缓:“方先生,你刚才讲了很多道,很多理。
本王问你,当百姓饿得连树皮都吃不上,易子而食的时候,
你跟他们讲仁义道德,讲礼义廉耻,他们听得进去吗?能当饭吃吗?”
方孝孺眉头一皱:“王爷此言差矣。
正因百姓困苦,才更要讲教化,明礼义。
不然人人为了一口吃的烧杀抢掠,天下岂不是更乱?”
“教化?”
朱瑞璋嗤笑一声,“饭都吃不上,拿什么教化?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话你总听过吧?人得先活下去,才能讲道德。
连活下去都难,谁跟你讲礼义廉耻?”
“你说新学是逐利,是忘义。
那本王问你,新学教水利,修好河堤,洪水不泛滥,百姓的田地不被淹,能多打粮食,能吃饱饭,这是利还是义?”
“新学教算学,让官员能算明白账目,不被胥吏糊弄,
贪官没法贪墨朝廷的银子,钱粮都能用在百姓身上,这是利还是义?”
“新学教军械,造出更好的火炮铠甲,边关将士能打胜仗,
北元不敢南下,百姓不用被抢掠,不用家破人亡,这是利还是义?”
“在本王看来,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安稳日子,就是最大的义,就是最实在的王道。
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却看着百姓挨饿、受灾、被杀,
什么实事都不干,那才是假仁假义,那才是忘了儒家的根本!”
朱瑞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人心上。
台下的百姓们听得鼻子发酸,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都是苦过来的,最懂饿肚子的滋味,最懂洪水来了、鞑子来了的恐惧。
秦王说的这些,都是他们实实在在经历过的。
“王爷说得对!”
“吃饱饭才是硬道理!”
“光讲大道理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方孝孺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反驳:
“王爷偷换概念!儒家从来没说过不让百姓吃饱饭,只是说不能以利为先,要以义为本。
仁政自然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但根本在于教化,在于正人心,不是靠技艺。
尧舜禹三代,没什么格物化学,照样天下太平,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道德教化,靠的是尧舜之德!”
“尧舜禹?”
朱瑞璋笑了,“方先生,大禹治水,你忘了?
大禹要是不懂水利,不会修河道,不会筑堤坝,
光靠道德教化,能治得了洪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大禹治水,靠的就是水利技艺,就是实干。
照你这么说,大禹也是重器轻道了?”
“还有,神农尝百草,教民耕种,这是农事技艺;黄帝造舟车,建房屋,这是工匠技艺。
这些都是圣贤做的事。
圣贤都看重技艺,都教百姓谋生的本事,怎么到了你嘴里,技艺就成了奇技淫巧,就成了末流了?”
“孔圣人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算数就是其中之一。
圣人都觉得君子该学算数,怎么到了你这里,学算数就是逐利小人了?
难道孔圣人教弟子六艺,也是教他们逐利忘义?”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方孝孺脸色发白。
他想反驳,可这些都是圣贤事迹,都是经书里写的,他没法否定。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王爷强词夺理!圣人教技艺,是为了辅助修身,是末,不是本。
大禹治水,是行仁政的手段,不是根本。
根本在于大禹的仁德,而不是治水的本事。”
“没有治水的本事,光有仁德,洪水能自己退吗?”
朱瑞璋立刻追问,“百姓还不是照样被淹死?仁德是心,本事是手。
光有心,没有手,什么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