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三章 一个问题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辩论这天,天刚蒙蒙亮,教育部衙门前的广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小商贩、读书人、当兵的,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来得早的占了靠前的位置,来得晚的就踮着脚伸脖子,还有的干脆爬到了旁边的树上、墙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广场正中间,搭了一个两丈见方的木台,一人多高,铺着红布。

    台子左右两边各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中间空着。

    台子下面,前排摆了一排长凳,是给朝中官员和有名望的儒士准备的。

    辰时刚过,方孝孺就带着弟子们来了。

    四百多名士子,排着整齐的队伍,穿着统一的青布长衫,神情肃穆,走到广场一侧齐刷刷站好,场面十分壮观。

    方孝孺走在最前面,一身素色儒衫,面容清俊,眼神坚定,虽然年轻,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他走到台边,对着围观众人微微拱手,引来一片叫好声。

    “方先生!”

    “方先生加油!卫我道统!”

    不少儒生模样的人,都激动地喊了起来。

    方孝孺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他今天是来卫道的,不是来争名气的。

    又过了两刻钟,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就见一队亲兵开道,朱瑞璋一身常服,戴着银面具,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

    他身后跟着杨宪等教育部官员,还有几个武将。

    “秦王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躬身行礼。

    不管支持不支持新学,秦王的威仪摆在那儿,没人敢不敬。

    朱瑞璋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亲卫,抬头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了勾。

    他没走台阶,脚下一点,身形一跃,就轻飘飘落在了台上,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台下百姓一片惊呼。

    “好功夫!”

    “王爷好身手!”

    朱瑞璋站在台上,摆了摆手,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聊聊新学。

    有人说新学好,有人说新学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今天咱们就敞开了说,把道理讲透,谁讲得有道理,大家心里自有评判。”

    他指了指对面的方孝孺:“这位是方孝孺方先生,宋濂老先生的高徒,江南有名的大儒。

    他觉得新学不妥,今天特意来跟本王辩论。

    咱们就以理服人,不扣帽子,不人身攻击,谁讲完了谁下台,让大家都听明白。”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觉得秦王这话敞亮。

    朱瑞璋看向方孝孺,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先生远道而来,是客,你先请。”

    方孝孺也不推辞,迈步走上台去。他站在台子另一侧,对着朱瑞璋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然后转过身,面向台下众人,神色一正,朗声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亮,中气十足,不用喇叭,也能让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父老,诸位同窗。

    今日我方孝孺不远千里来到应天,不是为了争一己之长短,是为了天下人心,是为了华夏道统。”

    “秦王千岁要办新学,要教算学、格物、水利、军械这些技艺,还要另开仕途,让学技艺者入朝为官。

    孝孺不才,以为此举大谬,是舍本逐末,重器轻道,长此以往,必坏人心术,乱我朝纲,为祸天下。”

    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旗帜鲜明。

    台下的儒生们纷纷点头,觉得方先生果然直截了当。

    方孝孺顿了顿,继续道:“何为道?何为器?

    圣贤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道者,仁义礼智信也,修齐治平之理也,是天地间的根本法则,是安邦定国的基石。

    器者,工艺技巧也,具体事务也,是用来辅助做事的工具,是末,不是本。”

    “我华夏千年以来,皆以儒道立国,以教化为本。

    教百姓明人伦,知廉耻,懂忠孝,守礼义。

    百姓懂礼,则社会安定;官员知耻,则吏治清明。

    人心正,则天下正;人心坏,则天下乱。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可如今的新学呢?教的全是器物之学,讲的全是功利之事。

    学算学是为了做账,学水利是为了修河,学军械是为了造炮,学了这些,就能当官,就能发财。

    那请问殿下,这样教出来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利!是功名利禄!是升官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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