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密集而潮湿的破裂声。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复眼窝中喷射而出,象是一场油井喷薄而出的黑雨。
巨大的躯体在半空中抽搐,长长的腿失去控制般胡乱挥舞。
“哗啦————”
无数阴影从半空中坍塌,随着音波所到之处坠落。
树林上方的残雪也被这无形的振动波及,在落下的过程中直接在空中碎为冰尘。
如同被筛过的糖霜,四周雾气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寒冷的冰屑。
众人身下那些因为刚才战斗高温融化的雪水又迅速冻结的雪地薄冰壳也发出一片细密的碎裂声。
然后,在混乱的第九或十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怪虫们的躯体在失去控制后,如同被剪断线的木偶,纷纷跌落、瘫软在雪地上。
乔治摔落在雪地上,绳索从手中滑落。
他趴在冰冷潮湿的雪里,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象是有无数只蝉在颅内嘶叫。
周围一片黑暗,因为凯莉的马灯玻璃碎了,火焰在风中摇曳,几近熄灭。
贝茨是第一个爬起来的。
他甩了甩手,在黑暗中摸索着。
他听到了凯莉的呼吸声,他爬过去,摇了摇她的肩膀。
“摩尔小姐?”
凯莉咳嗽着,眼里的混乱逐渐褪去。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摸索自己的吊坠。
宝石还在,她将它用指尖一擦。
一簇微小而稳定的火苗在指间燃起。
“火!”她声音沙哑,“看其他人————”
不远处,艾略特正艰难地从雪地里支起上半身。
护身符失去了光芒,象一块普通的黄金挂在他颈间。
贝茨爬过去,将他半拖半拽起来,然后从地上捡起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护身符,用自己的手捂了捂,尝试输入灵性。
温暖的金色微光重新亮起,驱散了周围一尺的黑暗。
三人靠拢在一起。
雪地上怪虫的尸体散落各处,黑血融化了雪,结成肮脏的冰凌。
乔治躺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小半个身子浸在黑血里,一动不动。
“乔治!”贝茨和艾略特几乎同时冲过去。
贝茨将他翻过来,乔治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贝茨拍了拍他的脸颊,又将他用力晃动了几下。
乔治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看见贝茨模糊的脸,凯莉在旁边用宝石微弱的火光照明,艾略特在旁边举着黯淡的护身符警戒。
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乔治颤斗着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中液体呈现深红色,如同陈年的鲜血。
他拔开软木塞,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铁锈味和奇异的清凉感,那股撕裂般的喉咙疼痛迅速消退,耳中的嗡鸣也逐渐淡去。
片刻后,他终于能发出声音。
“一个残缺的技艺。”他喘息着,看着手中的空瓶。
幸好子爵之前给自己准备了药剂,【亚瑟王之血】,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我从父亲的一本笔记里看来的,没料到效果这么剧烈。”
他试图坐起来,贝茨和凯莉一左一右扶住他。
凯莉看着满地的怪虫尸体,又看了看那片诡异的浓雾。
“现在怎么办?”她轻声问,“我们离守夜人小屋还有多远?”
乔治抬起头看向东方。
如果求稳,留些时间恢复当然最好————但现在时间也许是最奢侈的东西。
“先检查这些怪物,看看有没有能说明它们来历的线索————”乔治低声说。
“然后我们继续前进。”
乔治从雪地上支起身体,自光落在离他最近的那具怪物残骸上。
雾中压迫感极强的怪物,现在象是一堆垮塌的黑色秸杆。
他示意贝茨和凯莉稍作戒备,自己则跟跄着走了过去。
尽管残馀的黑血散发着难以形容但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他还是蹲下身,谨慎地触碰了一下怪物的一根断肢。
手感像触摸一块废铁。
乔治进入牌桌,果然看到一张崭新的卡牌。
牌面上仿佛闪动着莫名的色彩,画的是一群扭曲的昆虫。
【性相:渊、星、酒、非人生物】
【“星之彩”的意志捉摸不定,他的存在总是播撒激烈的改变。灾荒或许属其领域,而若虫的形象印证了这一点荒年的先知,身负苦痛的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