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般的目光在门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子爵脸上的疲惫与恳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被掩埋的嶙峋礁石。
平静出现在他的脸上,那种表情也许只有将整个天空扛在肩上无数岁月的阿特拉斯才会拥有。
他转头对着书架阴影深处说道:“出来吧,斯东。”
空气微微扭曲,名叫斯东的梦域生物从书脊的阴影中剥离而出。
它静静地审视着子爵。
“您还是老样子,大人。”斯东终于开口,声音饱含着深深的敬意,“用这种方式————总是用这种方式。”
子爵嘴角扯动,露出一个几乎不算是笑容的表情。
“这种方式有什么问题?至少有效。”
“有效,但代价————您真的确定,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斯东枯瘦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凡人,大概能用他们的意志处理接触到的大多数难事—一但对我们来说这不现实。”子爵随口打断。
“我很早之前就只相信自己和命运了。”
斯东沉默。
“您总是这样。象您的父亲,又不象您的父亲。”
“而我?”子爵冷笑一声,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我厌倦了这种坐在火药桶上的稳妥”!
“如果我不干,没准乔治就要把这烂摊子交给他的后代,那可得有两百年了,斯东!”
子爵又一次站起,很没形象地挥舞手臂。
“两百年,德拉波尔家族像忠实的看门狗守在这个该死的湖上,和整个布瑞塔王国众多高庭贵族一样做出牺牲!而现在的女皇甚至还在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尸体,让帝国的根基越来越动摇!”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但苍白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血色。
“有的时候我真想加利亚人打过来,让拿破仑的后代拜请天火,将沦敦给一烧了事。”
斯东悲哀地看着子爵逐渐收敛他的怒气。
而子爵在坐回椅子上后再次做出了总结。
“稳妥”能延缓肉体的死亡。但你认命了,那精神将在肉体中先一步死亡你以为父亲为什么会放弃功业。”
斯东垂下眼帘。
“我跟随您的父亲六十年,又跟随您三十年。”它缓缓道。
“您的天才,确实令您的父亲望尘莫及。他花了一生才走到尊律者的巅峰,您却在更年轻时便触及了功业的门坎。当年您几乎成功了一”
“几乎”。”子爵咀嚼着这个词,“不错,五年前我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只差一步......
”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痛楚。
“埃德琳娜甚至比我更理解家族背负的东西,如此可敬的女人,她勇敢地选择了””
“大人。”斯东反过来打断他,“这都已经过去了。”
“不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子爵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光。
“乔治会完成最初设想中的工作,唯忠于理想之人,方能立足于至上者面前。”。”
“可是————那位少爷他还太稚嫩,达不到引动封印的要求。”斯东尤豫着。
“他甚至还没有完成“渴求”的蜕变,而高庭的人已经到了。”
“塞尔莎女士绝非善类,她背后的阿索尔公爵夫人一”
“他们当然不会让我触碰封印一虽然他们也眼馋这份力量,但没有狂怒之主与狮心王的血脉,他们就是吃不到。”
子爵打断它,眼神变得深邃。
“顺利的话,在过半个月他们就不足为虑了。我把一部分真相交给乔治,他会走得更远,并且最后也会理解我的。”
他顿了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躺着飞升的。”
“这不公平。”斯东低声说,“您在拿他的生命做赌注。”
“多少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甘冒奇险,只为得到一缕飞升的机会。”子爵的声音毫无温度。
“更何况,自从百年前与王室签订密约的那一刻起,德拉波尔家的每一个人就背上了枷锁。”
“乔治也好,弗里德里克也罢,甚至阿尔伯特和西比尔一他们生来就背负着这个。为子孙后代计,几个人的牺牲完全能接受。”
斯东深吸了一口气,那几乎象是尘埃被吸入胸腔的声音。
“那么————如果您赌输了?如果乔治失败,或者受不了那些真相而崩溃?”
子爵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寡淡的微笑。
“那大概就再无德拉波尔家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起来,我应该把阿尔伯特以及弗里德里克他们送出去,亚瑟就更应该远离庄园。”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