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背影上,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悄悄调整呼吸,将意念沉入体内那团温热的灵性火种。
熟悉的钻蓝色视野展开,走廊、煤气灯、身影,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彩。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子爵—一然后眼底狂跳。
在那钻蓝色的视野中,子爵的形象与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之前那种宛如蜡像的僵硬,也不是那种被黑色丝线缠绕的、剧烈燃烧的光焰。
现在的他,轮廓依旧清淅,甚至比之前更加“真实”,仿佛是用更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的铅笔画。
从督察所言的现象来看,这当然是好转的迹象。
但—
那些原本盘踞在心脏位置的雪青色光团,以及头顶那颗漆黑如墨的点,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乌黑、粘稠、如同淤泥般的黑色阴影,从他的脊椎蔓延开来,如同黑色的血管,爬满了整个躯干。
而在那些黑色阴影之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的污渍,它们象是太阳表面的黑子随着呼吸脉动。
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气息——“蝇王”的气息。
乔治的心脏猛地紧缩。
这时他们来到塔楼入口前。
子爵一挥手,那扇刻着日月天体与持烛天使浮雕的铁门便大敞而开。
乔治走进门后,发现这一次走廊已不再是自己来时狭窄逼仄的单行道。
他在门后石阶旁看到了宽阔的拱廊分岔而出,通向两侧隐没在阴影中的门户。
墙壁上出现了各色繁复古老的浮雕—星象的变易、公牛沐于烈焰、从卵中诞生的少年。
而子爵继续带着悬浮的弟弟走向楼梯。
乔治注意到,他的步伐虽然稳定,但每一步落下似乎都在微微颤斗。
“父亲?”
突然,子爵身形一晃,原本稳健的步伐突然变得跟跄,整个人往一侧倾去。
乔治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欲扶。
就在这一瞬间,子爵猛地转过头。
那张原本面色如常的脸,此刻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灰败。
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中那股清明瞬间被僵直所取代。
“别碰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却变得异常干涩。
“无妨,乔治。”
他的手依然托着弗里德里克,但那股力量显然已变得不稳定,弗里德里克的身躯开始晃动,象是随时会坠落。
子爵颤斗着从晨袍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瓶中封存着一枚只有拇指肚大小的宝石,通体泛着深邃的紫色光芒。
子爵拔开瓶塞,直接将那枚紫宝石倒入口中,直接咽下。
刹那间,异变发生。
以子爵的面部为起点,一层璀灿的光彩复盖了他的皮肤。
钻石的火彩。
无数微小而完美的切面在他体表浮现,每一道光线反射、折射、色散,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绚烂到令人目眩的光壳之中。
原本苍白的肌肤瞬间变得剔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人象。
他眼中的浑浊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清澈。
藐姑射之山,乔治莫名想到这个词。
子爵直起身子。
所有的虚弱、颤斗,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声音恢复了从容。
“好了,走吧。”
乔治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以子爵此刻展现出的状态一无论那枚紫宝石是什么,效果有多短暂—一如果他现在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绝无反抗的可能。
子爵似乎感知到了乔治的观察,他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解释,语速平缓得象是在谈论天气:“我必须维持状态至最后的交接。之前在湖底斩杀那头渊潜者”的眷属时,已经消耗了大部分储备。为了确保你顺利接过担子,不得不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
“待逆转了弗里德里克的异化,我会告诉你那些灾难的真相,以及————德拉波尔家族真正面对的是什么。”
石阶不断向下。
乔治估算着,他们至少已经下了四层,而且还在继续。
这里是塔楼的地下室?还是已经进入了岛屿更深的地质结构?
不过按之前长廊的情况看,这地方显然施加了某种未知的超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