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是书页边缘画出的小手指指向重要的段落,符号比例不一、粗细各异,部分还带着精致的袖子,想必来自某些性情古怪的持有者;有些则显得更新,乔治认出那是子爵的笔迹。
灯芯轻爆,烛火跳动了一下。
乔治放下书和手中的铅笔,按了一下眼框。
晋升“明悟”后,他的精神耐力和信息处理能力确实增强了不少,连续阅读数小时也不再感到往日那种脑力透支的眩晕。
但身体能力的提升还是有限度的——这个时代的照明技术令人不敢恭维,开夜车伤眼的问题难以解决。
休息片刻,他重新拿起铅笔,将注意力拉回书页。
根据《阙阈之书》的理论,“形体转易”类的仪式本质是灵性诱导的对元灵体主导的形态进行重塑与固化。
这一过程需要由具体情况找寻特定的媒介、像征物和能量流向,并且在一开始就应该明确其目标……
他对比着脑海中对于虚源力量的了解,在笔记本上勾画着可能的逆转方案。
如果能找到映射的“逆仪式”……
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乔治抬起眉毛,顺手将笔记本夹在书内读到的部分并推到一旁。
“进来。”
门开了条缝,是宅邸中的男仆,大概是值夜班的?
他脸色苍白,仆役应有的克制保持的十分勉强。
“少爷,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宅邸大门……有人敲门。”
他顿了顿,才在乔治怀疑的目光中说完。
“敲门的人说她是高庭来的代表,要见朽湖子爵。”
乔治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怀表看了一眼。
子爵昏迷前的留言里明确提到过高庭代表,这没有错。
但高庭代表应该是贵族出身吧,怎么会这个时间点跑到岛上来?更别说岛上还有不忍言之事。
“你说‘她’,来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位女性?”
“是,少爷。只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声音是女性的声音。”
事情愈发可疑。
“去让人叫醒督察和贝茨中尉,让他们立刻到门厅与我会合。”乔治将《阙阈之书》小心锁回抽屉,转身去拿衣服。
“动作轻一点,别惊动其他人。”
“是,少爷。”男仆立刻转身离开。
乔治穿上外套,顺手将那支新获得的银光宝剑藏入剑鞘,挂在腰间——不太合礼仪,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又带上【黄金太阳护身符】,才快步下楼。
门厅里守着两个男仆,一个持着烛台,一个提着一盏提灯。
乔治到来之后制止了两人的声张,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道格拉斯督察和贝茨中尉几乎与乔治同时抵达门厅。
两人的穿着都不算得体,显然是仓促起身。
但督察的神情已经完全转为工作状态,贝茨甚至带上了佩刀。
“高庭的人?”督察压低声音,“子爵昏迷前提过的那位?”
乔治点头确认:“应该是。”
人既然到齐,乔治让男仆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冷风裹着夜气灌入,大门外站着个瘦削的身影。
她披着深色的连体袖袍,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着的面具——复盖整个面部的银制面具,造型仿如中世纪的瘟疫医生:窄长的喙形口鼻,护目镜式的双眼孔,边缘勾勒着精细的蕨叶纹样。
在门廊提灯的照耀下,银面具反射着冷冽的光,整张脸仿佛是用冰与金属锻造而成的谜题。
她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崁着类似银鸟雕像的手杖,站得笔直,完全没有深夜拜访的不安或瑟缩。
门外的怪人——或者说,怪女士——缓缓抬起手,以一个十分标准的刻板礼节欠身。
“朽湖子爵阁下府上。”她的声音隔着银面具略显含混,但吐字清楚。
“我是阿索尔公爵夫人委派,持内廷授权前来见证朽湖子爵爵位传承的特派代表,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塞尔莎女士’。现有证明文档在此。”
她从袖袍中取出一封盖着深红蜡印的信函,递向前方。
乔治看向督察,后者微微皱眉,显然对这深夜造访的方式存疑,但也点了点头。
乔治这才上前,接过带着四分盾徽的文档。
他快速浏览了内容——确实是授权这位“塞尔莎女士”前来处理继承见证事宜的公文,措辞优雅,盖着多个部门清淅的蓝色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