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疫病与蝇(14)高庭代表
    乔治徜徉于《阙阈之书》中某个关于“形体转易”仪式的晦涩段落,指尖划过一行行铁胆墨写下的批注。

    有些是书页边缘画出的小手指指向重要的段落,符号比例不一、粗细各异,部分还带着精致的袖子,想必来自某些性情古怪的持有者;有些则显得更新,乔治认出那是子爵的笔迹。

    灯芯轻爆,烛火跳动了一下。

    乔治放下书和手中的铅笔,按了一下眼框。

    晋升“明悟”后,他的精神耐力和信息处理能力确实增强了不少,连续阅读数小时也不再感到往日那种脑力透支的眩晕。

    但身体能力的提升还是有限度的——这个时代的照明技术令人不敢恭维,开夜车伤眼的问题难以解决。

    休息片刻,他重新拿起铅笔,将注意力拉回书页。

    根据《阙阈之书》的理论,“形体转易”类的仪式本质是灵性诱导的对元灵体主导的形态进行重塑与固化。

    这一过程需要由具体情况找寻特定的媒介、像征物和能量流向,并且在一开始就应该明确其目标……

    他对比着脑海中对于虚源力量的了解,在笔记本上勾画着可能的逆转方案。

    如果能找到映射的“逆仪式”……

    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乔治抬起眉毛,顺手将笔记本夹在书内读到的部分并推到一旁。

    “进来。”

    门开了条缝,是宅邸中的男仆,大概是值夜班的?

    他脸色苍白,仆役应有的克制保持的十分勉强。

    “少爷,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宅邸大门……有人敲门。”

    他顿了顿,才在乔治怀疑的目光中说完。

    “敲门的人说她是高庭来的代表,要见朽湖子爵。”

    乔治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怀表看了一眼。

    子爵昏迷前的留言里明确提到过高庭代表,这没有错。

    但高庭代表应该是贵族出身吧,怎么会这个时间点跑到岛上来?更别说岛上还有不忍言之事。

    “你说‘她’,来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位女性?”

    “是,少爷。只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声音是女性的声音。”

    事情愈发可疑。

    “去让人叫醒督察和贝茨中尉,让他们立刻到门厅与我会合。”乔治将《阙阈之书》小心锁回抽屉,转身去拿衣服。

    “动作轻一点,别惊动其他人。”

    “是,少爷。”男仆立刻转身离开。

    乔治穿上外套,顺手将那支新获得的银光宝剑藏入剑鞘,挂在腰间——不太合礼仪,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又带上【黄金太阳护身符】,才快步下楼。

    门厅里守着两个男仆,一个持着烛台,一个提着一盏提灯。

    乔治到来之后制止了两人的声张,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道格拉斯督察和贝茨中尉几乎与乔治同时抵达门厅。

    两人的穿着都不算得体,显然是仓促起身。

    但督察的神情已经完全转为工作状态,贝茨甚至带上了佩刀。

    “高庭的人?”督察压低声音,“子爵昏迷前提过的那位?”

    乔治点头确认:“应该是。”

    人既然到齐,乔治让男仆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冷风裹着夜气灌入,大门外站着个瘦削的身影。

    她披着深色的连体袖袍,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着的面具——复盖整个面部的银制面具,造型仿如中世纪的瘟疫医生:窄长的喙形口鼻,护目镜式的双眼孔,边缘勾勒着精细的蕨叶纹样。

    在门廊提灯的照耀下,银面具反射着冷冽的光,整张脸仿佛是用冰与金属锻造而成的谜题。

    她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崁着类似银鸟雕像的手杖,站得笔直,完全没有深夜拜访的不安或瑟缩。

    门外的怪人——或者说,怪女士——缓缓抬起手,以一个十分标准的刻板礼节欠身。

    “朽湖子爵阁下府上。”她的声音隔着银面具略显含混,但吐字清楚。

    “我是阿索尔公爵夫人委派,持内廷授权前来见证朽湖子爵爵位传承的特派代表,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塞尔莎女士’。现有证明文档在此。”

    她从袖袍中取出一封盖着深红蜡印的信函,递向前方。

    乔治看向督察,后者微微皱眉,显然对这深夜造访的方式存疑,但也点了点头。

    乔治这才上前,接过带着四分盾徽的文档。

    他快速浏览了内容——确实是授权这位“塞尔莎女士”前来处理继承见证事宜的公文,措辞优雅,盖着多个部门清淅的蓝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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